虎大爷猛回头,见那人锦衣玉带,眉目清朗,手扇轻轻一挥,虎大爷栽倒。羊三爷和鹿二爷忙扶,三人跄了才站稳。
正是晴芳好,黄狮林一别,殷漱再没见过他,连这回的西海龙王宴,都没露面,没成想,竟在这间茶寮撞着面。
虎大爷稳身,瞪着那人:“你是谁?”
晴芳好手扇轻轻转了,语气淡淡:“喜欢多管闲事的路人。”
虎大爷扫看两个兄弟的脸,交换眼神。
晴芳好侧头,道:“兄台,你走吧。”
壮汉一愣:“那……那你呢?”
晴芳好看着对面三恶:“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壮汉一怕:“那……多谢公子拔扇相助我。”
殷漱见壮汉背起箱子,向门口溜,走了两步,三恶霸刚想唬他,却被晴芳的扇势压着脚根。
壮汉趁时一溜烟去了。大胡子的脚步顿了,只是微微侧了头,徐收收犹犹豫豫,大胡子揪他的背出去了。
茶寮内三个恶霸将晴芳好围在中间。掌柜躲在柜后面探半个脑袋张望。
虎大道:“臭小子,你看来还有点三脚猫功夫。”
掌柜壮着胆子:“你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道你面前的人谁吗?这般不知死活?”
晴芳好背着他们,撞见殷漱的目光,将头来点,不急不缓:“哦?我看这路牌,是快活谷啊。”
羊三上前挡在虎大面前,嗓门亮开:“知道我们三兄弟三个是谁吗?”
晴芳好转过身来,手扇一收,抱了抱拳:“请教。”
羊三挺起胸膛:“孙羊,也叫孙大响,人称三恶!”作势吼一嗓,屋梁的灰那般簌簌落桌。
鹿二上前一步,将羊三挡在后:“程鹿,人称我二恶,要多恶有多恶的二恶!”
虎大将两个兄弟往两边一扒,铜铃眼睛瞪着:“陈虎,我是穷凶极恶,人称大恶!你打听打听,得罪我的人,哪一个不是家破人亡,死无全尸?你,想试试吗?”
三恶并排霸站着,摆开虎鹿羊架势汹汹。
晴芳好看了他们,扬了嘴,侧了头,转了脸,笑道:“你们果然厉害呀,这么多人打我一个,传出去也不怕丢人?”
晴芳好背后负手,缓缓向前,面容也似一阵赞许,微微点头,像是品鉴,又像是欣赏。
三恶架势威风凛凛,眼势正盛。
当时晴芳好的扇子轻轻一转,向前一探,左挡,右劈,上挑,下压,快得殷漱看不清轨迹,只听见“啪、啪、啪”三声脆响,六只爪子被猛地拨倒。明明三个对一个,却像一群小鸡被老鹰追着啄。晴芳好的扇子像长了眼睛,专往疼处招呼,却又不致命,只让他们跳脚。随着扇子一旋,三恶的头盖了地来。那一个转身,衣袂翻间,晴芳好稳稳坐回凳子。
晴芳好微微侧头,扇子悠悠晃着,看着面前三只恶霸,嘴角笑笑。
三恶持着进攻架势,虎大弓着步,鹿二伸着爪,羊三捂着肚子,只是定在那里。
殷漱的目光一动。
虎大先反应过来,脸间横肉一抽:“哎哟…我的腿…又疼又麻!”向前一步,腿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鹿二持着爪势,胳膊僵在半空:“哎哟!我的手臂…怎么不能动弹了?”
羊三看着自己的肚子,摸了一遍,又摸一遍,又惊又禧:“我没事啊?我没事啊?”话音刚落,肚子突然一阵抽痛,急着弯腰,“哎哟…怎…怎么会这样?”
晴芳好侧着头,扇子轻轻摇着,轻淡道:“伤了经脉,半年不能动武。”
三恶脸色齐齐恶了。
“不,不是一世都这样吧?”虎大的声音都变了调。
晴芳好扇子一顿,抬眼看着他们,带点揶揄:“怎么?你们想要?”
三个人齐齐摇头来。
殷漱听见柜后掌柜露出半张脸,眼珠子转了转。靠山山会倒,还以为有个大靠山,可以一世荣华富贵,没曾想,谁都靠不住。觑了定在原地的三恶,看了悠悠摇扇的晴芳好,好汉不吃亏,走为上招,悄悄缩回柜后,弯着腰踮着脚,往后退到后门,闪身溜去了。
当时“扑通”一声,虎大跪下了。紧接着鹿二跪下了,羊三也跪下了。并排跪在地上,脑袋低着,声音一个比一个响:“少侠饶命!”
“饶命!饶命!是我们三个有眼不识公子!”
“饶命,饶命,就饶了我们吧!”
“公子行行好,就饶了我们吧!”
羊三抬头,凶相没了,可怜巴巴。
晴芳好收起扇子,微微倾身,目光在三脸上看过:“还敢不敢欺负弱小?”
三恶齐齐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不敢啦!”
晴芳好起身,扇子在手里轻轻敲了敲:“好,本公子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们。”
三恶忙着点头:“一定!一定!”
晴芳好道:“常乐村怎么走?”
虎大抬头,往东边一指:“东面直走!”鹿二接着指向南边:“南面直走!”羊三不甘落后,指向北边:“北面直走!”
三只手,三个方向。
晴芳好看着他们,慢慢直起身,扇在手里转了个圈,看着跪在地上的三恶,无奈的笑:“死性不改,没一个说西的,就是西向了。”转过身,扇子一挥,抬脚往殷漱面前走。
“少侠!少侠不要走!”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呢?”
“我们这腿,这手,怎么办啊?”
殷漱与晴芳好头也不回,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清清淡淡:“十一个时辰之后,穴道就会自动解封,算是给你们的小小惩罚。”两人出门,身影消失在门里。
茶寮内,三恶还跪着。羊三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哆嗦着:“十一个时辰啊……”鹿二的脸垮来:“我的天哪……”虎大仰头长长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茶寮外的日色正好。
殷漱抬眼见那棵树边,茶保正只手揉着腰,另一只手捏着几张纸票,翻来覆去看,笑咧到耳根。
两人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小二哥。”
茶保猛地抬头,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见是殷漱和晴芳好,忙把纸票往袖子里一塞:“两位公子!你们出来了!那三个恶霸呢?”
“那三个恶霸,已被这位公子料理了,你踏踏实实回去做店,”殷漱道。
“常乐村,”晴芳好的扇子在手里轻轻敲了敲,“是不是一直往西走?”
茶保将头来点,往前方一指:“一直往前走!”
殷漱和晴芳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他脸间:“谢谢啊,你没事吧?”
“没事?”茶保眉毛一扬,满脸笑来,“当然没事了,方才那位客官啊……”凑近了些,神秘兮兮从袖子里抽出纸票抖了抖,“看见没?三百两银票!”
晴芳好垂眼看了看那张票子,又抬眼看向前方那条路:“三百两?这么多?”
“对啊!对啊!”茶保把银票小心叠好,揣进怀里,“两位公子,你们要是往那边去,不妨巴结巴结他,说不定还能再得三百两呢!”
殷漱道:“世间真是怪人奇事遍地,”心中想来,今日这一出,倒比那西海龙王的珍馐百味,更耐得寻味。
晴芳好点了点头,扇子展开,轻轻摇了摇。
两人相辞了茶保,茶保絮叨渐渐远去。两人当时抬脚,沿着条路,不紧不慢往前走。这一路上,晴芳好向殷漱详细说明自己来这里的缘由。殷漱听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