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龙王看看雨姑,雨姑慢慢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合适。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那只白螺杯被无形水流推动,迅速转动起来,似想要尽快翻过这种形景。
众仙移开视线,关注下一轮的情况。
殷漱见雨姑施法后默默坐回席间,转眸对上殷漱的目光。
两人相视,点了点头。
游子吟适时高声道:“流水不断,下一位轮到哪位仙友有幸登场?”
殷漱正暗自庆幸,流转快要结束了。
那只白螺杯被几股仙力推动着,在水渠中打了个旋,竟然直接朝她漂了过来!
殷漱心里一紧,正准备悄悄引开,白螺杯却被一股巧劲轻轻托起,稳稳滑到她手里。
四周目光霎时汇聚而来,带着种种意思的好奇。
游子吟冲她眨了眨眼。
更远一些,那位璇玑先生的手指悄收回,似乎对自己这小小的恶作剧感到相当满意,方才那股力量,正是从他袖里发出的。
众仙兴致更高。谁也不知从未参与此类游戏的殷漱会如何应对。
游子吟在一旁道:“哎呀呀,璇玑先生,您这可真是给西荒神女出了道难题!”
璇玑先生含笑不语。
殷漱并无窘迫之色,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稍作思索后,只平静道:“既如此,我借西海几滴水,来谱一支曲。”
海面献曲,清冷的曲音回荡:“沧海月明,纯洁的心不随波逐流,始终在深渊中守护着芬芳……”
霎时,水渠波光荡漾,映出每位仙官心底一缕心绪:或是翊帅的隐忧,或是云笈的灵感,或是仙官的馋念……光影模糊流转,足以令众仙官心中一震,愕然自视。
这并非读心,而是如灵台镜照,警示修行。众仙心中一凛,法术消散,水渠复归平静。
曲子一落,满场似在品味其中意蕴。
殷漱拂了拂衣袖上的水泽,淡然落座。
西海龙王率先感叹道:“妙!妙!妙!以水作台,映照心灵深处的修行欲望,看来西荒神女从这方法中受益良多。”
仙人纷纷感到尴尬,投向殷漱的目光也变得截然不同,增添几分敬意和深深的思考。
游子吟凑近殷漱,低声说道:“这样一来,谁还敢轻易让你接过酒杯呢?”
殷漱看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点。
众仙尚在品曲,渠中水流剧烈翻涌,暗流交错,栏杆外的海面忽生异变。
莫非又是灵戾出来闹动?
龙王稳住局面,起身笑道:“今日寿辰,诸位仙友赏光,本王感激不尽。此刻人间也正在祈福,且随我共赏这中秋之景。”
众仙不由起身,凭栏俯瞰,望见前方波粼粼的人间海岸的糊廓。
西海臣子道:“沿海百姓感恩西海,每逢龙王寿辰,遥寄祝福。”
话落,只见海面之上,忽然亮起一点柔和白光。
那是一朵鲛绡花,花瓣由某种灵性的白贝母琢成,中心托着一枚小小沁色鲛人,鲛绡染成明亮的色彩,星光点点洒落。鲛台微微颤动,珠光闪碎,鱼尾轻轻拂过水波,绡衣的影子随波摇得轻盈柔美。
自海岸被轻轻推入波涛,随着潮水,缓缓向昭通台漂来,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十朵、第一百朵………
起初,光点零星散落,像试探的星火,但很快,这些光芒连成了线,汇聚成片,最终形成一股壮阔的光流!
无数朵鲛绡花载着无数的祈愿与祝福,随着风潮,铺满整个海面,缓缓朝着龙宫所在的方向流动。它们的光芒汇成一种强大的愿力,慢慢照亮了海面,那景象,不是为了争奇斗艳,而是一种更加虔诚与感恩。
每一朵鲛绡花,或许都出自一位渔家老妪的手,或许都经过一个孩童精心擦拭,或许都载着一户人家最朴素的愿望,出海平安,满载而归。
众仙被这凡尘的献绡所震撼。
雨姑道:“这…这得有多少朵?”
那一位答道:“目测,此次共飘来八千一百余朵鲛绡花。”
八千朵!
它们静静漂浮着,光芒照亮每一位仙官的脸庞,映照出西海龙王感动的眼神。
望着那片因西海龙王而闪耀的星海,许多仙官心中感慨万千。他们习惯人间的香火鼎盛,常见巍峨宫观和虔诚的信徒叩拜,但却很少能如此直观感受到如此纯粹的愿力。
就在这片震撼之中,西海龙王目光缓缓沉沉,轻轻一顿。
“八千一百余朵……似乎,还多了一处地方。”
众仙听了,皆是一怔。
龙宫总管忙上前,汇报道:“龙王,沿着岸边百里范围内所有渔村,集镇和码头所献的鲛绡,都已经送到这里。”
西海龙王缓缓摇头,目光投向前方特定的方向。
当时,鲛绡花之中,蓦地绽开一片独特光芒。
这就是墨鲛绡花,浩浩荡荡的墨鲛如同游鱼逆流而上,静静飘荡着,它们散发着耀眼的光辉,仿佛漂浮在海上的灵魂,让水天都映出绚彩。这样的奇观,让众仙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只能静静赏着。
殷漱看着墨鲛绡花,突然间神情恍惚,连思绪都停来,等她稍微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有些不同寻常。
站在栏杆边俯视,所有仙官的目光竟然都集中在她一个身上。
龙宫的总管颤抖着手,直直指来:“是你。”
殷漱茫然:“怎么了?”
无仙应答。
殷漱又指了指自己,迟疑道:“我?”
身旁的游子吟重重一拍她的肩,声音发紧:“是你做的吧!看不出来啊,你挺会整活!”
殷漱仍是不解:“我什么?究竟怎么了?”
龙宫总管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终于再次开口。
于是,在场百位仙官都听见一道颤得几乎破碎的声音:
“九千万朵…西荒大洲献绡花九千万朵……”
“九……千……万……”
“九千万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