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昭通台掀起一片轩然大波,哪里漂来超过九千万朵墨鲛绡花?莫说九千万朵,就连一千之数,亦是极尽奢华的盛况。
九千万朵的墨鲛绡花,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纵是东海龙王寿诞时,万千水族齐贺献桃,也未曾积得如此数目!
满座仙官惊疑相顾,目中尽是不可置信。
终于有一位按捺不住,脱口说道:“许是哪里出了差错,这数目,怕不是将未绽的蓓蕾,将残的旧瓣,也一并算入了?”
另一仙随之附议,声音微颤:“是啊,九千万左右之数?莫非是数错了?”
暂且不提龙王总管主持寿宴多年,经验丰富,怎么会偏偏在今天出错,单是看星河般浩瀚光流,就足以目眩神迷,即使真有数错,也只能是漏算,绝不可能多算。
于是又有仙官迟疑:“这些墨鲛绡花会不会不是为了祝寿祈福而送的呢?”这话虽婉转,意思却昭然,无异于直言莫非是作假装祟。
顿时,传来几声低低附和。
游子吟反问:“怎会不是祈福?如若不是,茫茫西海,又怎会在此出现?”
话出自游子吟之口,旁者不敢质疑。
那一个道:“我倒是听说过‘及乌里’产的墨鲛绡花,想必就是那里出产的。”
这一个扬声道:“诸位可知,这‘及乌里’究竟位于何方?是何时批建,由谁批准?可曾有仙僚听过此地?”
“这‘及乌里’……我从未听过此地?”
“是啊,闻所未闻……”
“总不可能又是天生地长的凭空而现的仙乡吧?”
有的笑着接话,语气中半是调侃半是试探:“神女,不如您来为大家解说一番?”
殷漱终于从一片空白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定了定神,道:“诸位,实不相瞒,‘及乌里’之事说来话长,今日毕竟是龙王寿辰,不如先回归正题为好?”
众仙官皆被那浩瀚之光慑得心神恍惚,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仍是议论纷纷。
殷漱心想,不过是一片祝福之意,何必这么较真呢?我也从未去过“及乌里”,更不知道那到底是西荒哪里的仙境,你们问我,我又能问谁呢?但她清楚,在许多仙官看来,献绡不仅仅是送礼,更是向龙王表达好意的机会。如果所送的东西平淡无奇毫无声息,那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其他仙官也都沉默不语,他们的贺礼早已送出,现在如果再提出质疑,反而显得自己在掩饰什么。虽然礼物本身是否华丽并不算重要,但在这场仙宴上,自己献的礼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不觉失了颜面。
不过“及乌里”三字一出,几位资历较老的神仙面色微变,数中一个道:“这‘及乌里’曾是一片位于西荒尽头险礁之间的特殊水域,传说曾是一片古战场,怨气凝聚,风浪险恶,周边几乎没有村落,只有一些被外界排斥的生活极困苦的流民与罪徒后代聚居,被称为乌民。没想到他们竟也会为龙王献绡?若这些乌民被西荒神女感化了,真是功德无量。”
就在众仙依然疑惑之际,远方的海上又出现异动。并非一簇一簇,而是连成片的墨鲛绡花,数百朵异常硕大的墨鲛绡花拥在一起,坚定朝着龙宫方向漂来。
那些墨鲛绡花显然比之前的更精致,它们中心托着的鲛珠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灼灼愿力,穿过风浪,汇成光海,醒目非常。
“快看,大家快看,”
众人踮脚望去,连成片的墨鲛绡花片片花瓣化作绯霞,随海风飘来昭通台的前方,汇成一个巨大的“寿”字,晃晃悠悠。
“哇”,围看的早已痴了,久久望着。
“福气满湖,海韵悠长。”
“踏浪而来,献寿而去来,这把献寿进了龙王的心里吧。”
“见过麻姑献寿,却不曾见过这般献寿,真有沧海惭愧的气度。”
“绡有祝祷,花带灵音,妙极,妙极。”
龙宫总眯眼望着,缓缓开口:“诸位,请仔细看,那墨鲛所坐的花台之上所刻的,确是‘及乌里’之名。”
“竟真的是及乌里,”有仙官低声惊呼。
众仙望着那来自被遗忘之地的祝福。
龙王微微点头,向着殷漱道:“是的,西荒尽头就是及乌里,及乌里出产墨鲛。神女如此用心,谢谢你的心意,本王甚是喜欢。其光清雅,其形圣洁,置于我们西海碧波之上,别有一番意境,有劳神女费心,今日的彩头,自然归与神女。”说着,西海龙王将方才的夜照玉狮子轻轻一推,那清光飘向殷漱。
众仙掩住眼中羡意,无数视线落在她身上了。
殷漱抬手接了。夜照玉狮子伏了掌,看向将头来点的龙王。
当时游子吟悄悄走近殷漱:“及乌里亦紧邻灵鲛鬼洲,灵鲛鬼洲是什么样的地方,我们都清楚,我早就说过,你和他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之前你不承认,现在这种情况,你也无法否认了。”他说话时稍作停顿,意味深长看向那些墨鲛,“这完全不像你的做派的,恐怕是他借花献神女。”
经过他的点拨,殷漱顿时醒悟来。若真是蓝阕,送出这样浩浩荡荡的墨鲛,对他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容易的事。
游子吟心中思索着,殷殷和那只魔的关系,自己一直看得模糊不清,过去他常怀疑蓝阕心怀不轨,但现在看来,情况反而更加难解。蓝阕一向对仙洲冷淡疏远,怎么会突然对龙王寿辰格外关照呢?可是,若说那个狂妄无畏的魔,竟然也会为某个神女而勉强表现出虚假的情意,这样的事情,他同样难以相信。毕竟,虽然有成千上万的墨鲛绡花相送,即使是作为龙宫的主人的生日,也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么丰厚的礼物。经此中秋一夜,两人相识的关系若澄明了,那将来那些不怀好意之说,只会源源不断,只怕殷漱再难在仙洲立住脚。
在一片纷乱之中,传来一阵拊掌之声。众多仙官听到声音纷纷望去,只见岁禄仙君一边拍着手,一边对殷漱说道:“神女的境界真是非凡,超出普通仙人的能力。明月高悬天上,花朵绽放在海面,而你总能将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眼前灿烂之景。”
殷漱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岁禄仙君道:“你一次次超越我的想象。”
殷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渐渐安静下来。
众仙人见到岁禄仙君表现出这样的态度,犹豫一会儿,纷纷鼓起掌来,甚至有人提前为西荒神女的婚礼送上祝贺。
到这里,即使再怎么难以相信,天上的仙神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神女身上一直笼罩着重重迷雾,充满各种奇异的现象,过去是这样,现在更是如此。
只见擎宇抬手一挥,前方无数墨鲛绡花在月光里绽放,光芒比之前更加绚眼,盛大数倍。
喜欢捧场的游子吟永远第一个称贺。
殷漱看那漫予睨着颜开,颜开凑着她过去:“什么事?美好的仙子。”
“你这般喜好烟斗么?”漫予问。
“哦,是哪个友人同你讲的?不错,我偶尔犯瘾,眼下正是时候。”他指尖捻着一枚小烟斗,转了几转。
“这物件伤身的,你抽烟时的模样,倒有几分女儿家的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