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漱眼睁睁看着一双双巨足在苔藓上过来,本想慌忙进丛,衣角却被钢刀勾住,早提了起来。
正拉扯间,戴笠守卫押着他们进了议事堂。
明退举手投降,跟着殷漱押进堂里跪了下来。
“漱儿,胡闹,”东里夭夭道。
“哼,”褚益见了殷漱,摇了摇头。
那明醉忙引着明退、明允离开议事堂。
殷漱望着明退摆摆说:“没事,”
忽听“嗖“的一声,东主夭夭的鞭子卷住殷漱,将她吊在半空:“好大胆子!漱儿,你竟敢来议事堂偷听!”
殷漱急忙解释:“阿娘,是这么大响动吓到我了,我出于好奇想来看看情况。”
“我都不知道二殿下这么有闲心,”褚益阴恻恻插话。
“对了,我记得二殿下,也不受结界限制,正好能进五坊,”褚然道。
东里夭夭收紧鞭子:“说!今晚的事与你何干?”
“没有,我知道五坊是禁地,从未靠近过,” 殷漱脸色发白。
褚辙忙转身道:“东主明鉴,二殿下虽能进五坊。确实不受结界限制,但毁坏五坊的法力可不是二殿下能有的。”
“若有同谋呢?”褚益逼问:“二殿下,你是受何人指使?可有帮手?”
“哥哥,二殿下成天闯祸,你怎么知道她没这毁坊毁地的本事啊。你替二殿下说什么话?”褚然道。
“妹妹,你误会了,我是担心放走了真凶。”
“阿娘,我真的是好奇来看的,哥哥先前替我温习功课,他还在家里等着我去泡茶。
迟昧忽然放下茶盏:“二殿下,几年没见,竟长这么大了。”她转向东里夭夭,“东主,无凭无据的,伤着孩子可不好。”
“东主,断不可以无凭无据就伤人呀,”褚辙道。
“哼,”褚然道:“哥哥,你在想什么呀?你不会看上那个丫头了吧!”
“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褚辙道。
“东主,别忘了,若是惩罚了二殿下,或可能影响汸水节抬阁的人选,”明居溉道。
“漱儿,回去,”东里夭夭敛鞭子。
殷漱摔在地上,听见褚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生养这么个祸害!”
殷漱离开议事堂时,在走廊遇见了赶来的褚辙。
“谢谢褚叔叔帮我解围,您快回去吧,不然褚老又要为难您了,”殷漱说道。
“无妨,我也是出来透口气,”褚辙略作停顿,低声道,“蓬家会不会还有幸存者留在上善古族,没圈去槐序呢?”
殷漱脚步一顿,隐约听到远处有人在议论她。
“东荒出事,大家都比较敏感,”褚辙语气严肃,警告道,“东二,别再调查往事了。”
“你若继续追查蓬家的事,谁都保不住你。”
“哦,我知道了,”殷漱不再多言。
逃过一劫的殷漱一路小跑回到檀洞,推开洞门后长舒一大口气,擦了擦额:“好险好险,差点就交代在外面了!”
她踮着脚尖溜上二楼,扒过门缝往里一瞧,那侍霞梧官四仰八叉睡得正香,鼾声打得震天响,完全没发现她半夜偷溜出去的事。
她拍了拍胸口,赶紧溜回自己房间,正要溜回房,却突然顿住,“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啊!那个惹事精扳指!”
等她冲回厨洞,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来,只见漫天灰舞,满地焦黑,连墙角那盆她最爱的“参商春雪”都变成了爆炸头。
殷漱双手叉腰,转着圈找人:“春杳杳!你给我出来!”
静默片刻,禁炉里“噗”地窜出一道紫光,在她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影。
那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响来:“东荒恶女!你竟敢烧我的命根!知不知道我这扳指有多贵?”
从炉子里蹦出来,气鼓鼓瞪着她,头顶还在冒烟,脚边还冒着未熄的火星。
殷漱瞪大眼睛,故作惊讶:“哎呀呀,这不是我那个整天收集扳指、还把零花钱全败光的小侄子吗?东荒的水土可真行,连败家子都能收拾得俊俏了。”
春杳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她整理好衣裙正要出去,身后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给我打水洗脸。”
殷漱转身,看见他背对着她,手肘支在矮几上,一副大爷样。
她深吸一口气:“春杳杳,我可是你姑姑!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春杳杳翻身跃起,袍子在光中闪闪发亮,俯视着她,伸手虚点她额头:“就你?也配当我姑姑?”
殷漱连退三步,怒道:“你再这么没规矩,我就告诉哥哥去!”
“哟,拿我哥哥吓唬我?”他语带挑衅,“正好让我见见,人前书生,人后畜牲的东荒大殿下!”
“你!离我哥哥远点!”
“怎么?怕我骂你哥哥?”春杳杳满嘴跑火车,神态轻蔑,“一边待着去,别打扰我清净。”
殷漱气得直跺脚,看着春杳杳矮几边的瓮,发现那只瓮装了一堆扳指。
她心思一转,笑着把它抢起来:“既然你这么行,回去炉子里待着吧!”她眨眨眼,索性把瓮又扔回了禁炉。谁知炉火“轰”的一声爆开,那一个挺拔身影扑了过去又从火焰中出来。
春杳杳周身萦绕着未散的火星,狼狈不休:“东荒恶女,这些可是我千辛万苦淘来的宝贝!”
“喂!我的炉门!”殷漱眼睁睁看着他随手掰断了炉门,心疼得直跳脚。
“我的炉门!!”殷漱痛心疾首,“这可是限量款!”
她气得抬手甩出一道禁火,却被春杳杳随手一挥就拍散了,反作用力让她自己踉跄着转了个圈。
“完了完了,照这么下去,我这澶洞怕是要被他拆成露天广场了!”她掐诀化出光绳缠住对方。
春杳杳抢先一跳,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铜色衫,慢悠悠俯身,直到与她平视。
殷漱这才看清,虽然只露了半张脸,但那副神情简直学哥哥学得一模一样。
殷漱心里直打鼓:现在把他塞回去还来得及吗?看样子是来不及了,挺直腰板:“要不是我误打误撞,你现在还被我阿娘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呢,以后你就少跟那褚坡闯祸!”
春杳杳嚎笑一声,半眯着眼打量她:“就你这德行?还救我?”
他那凉飕飕的嗓音让殷漱想起前几天食盒里长满果蝇的菠果,胃里一阵翻腾。
她压下火气,好声好气说:“你看,我都把侍霞梧官分给你听课了,你总得知恩图报吧?”
“你也就那点本事,”春杳杳嘴角一撇。
殷漱气得直瞪眼,却还得维持笑容:“檀洞的规矩,你不懂,我不怪你,但你要是再这么没大没小的……”
话没说完,春杳杳一挥手就把她额饰打落在地,珠玉滚得到处都是。
殷漱正要发火,却发现自己突然飘了起来,被他隔空转着圈打量,像转烤串似的在空中转圈。
“少在我面前摆谱?”他饶有兴致捻了个诀,竟把她变成一块黑炭,“咚”地一声被扔进了禁炉。
“春杳杳!你这个混蛋!”殷漱在炉子里扑腾着爬出来,浑身沾满灰烬,而罪魁祸首早已不见踪影。
“春杳杳!你这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殷漱活像刚从煤堆里捞出来,“等我洗干净的!看我不把你那些宝贝扳指全都拿去换糖吃!”
而罪魁祸首早已不见踪影,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
“等我洗干净了!看我不把你那些宝贝扳指全都拿去换糖吃!”她对着空气怒吼,却只听到远处传来一句:“你敢动我扳指,我就把你变成永生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