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压多少?”
“六十、四十,还在掉。”
“静脉通路开了吗?两条都开。”
“开了,补液在走,但血压稳不住……”
孟盈被推进抢救室时,推床的轮子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轰鸣。她的身体随着那一颠弹起又落下,又是一大口血。
她没有皱眉、没有呻吟、只会吐血。她的身体由不得她了,吐血成了唯一的本能。
抢救室的门在孟祁月面前关上,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变凉,往下一探,是孟盈的血。太多、太粘稠,把孟祁月的衣服从里到外浸了个透。
李思巧联系晏弥迩,顾子恒则稳住刘小慧跟沐天娇。沐天娇吓傻了,她愤怒地冲到渣土车司机面前大吼:“渣土车不能进城区,你不知道吗?”
对方司机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眼珠子里面都是红的,一看就是疲劳驾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刹车是突然不灵的,可分明他上个月才车检过,但没人信。
手术台上,孟盈的衣服被全部剪开,剪刀从领口划到衣摆,露出大片紫黑色的皮肤,从右侧肋骨到骨盆,没一处好地。胸腔在微弱浮动,腹部却肿胀无比。
无影灯打开的瞬间,十几道惨白的光汇聚在孟盈身上,把她毫无血色的脸照得更加透明,她的瞳孔已经发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腹部作乱,像是要从内部把她撑开。
——是血。她身体的某个器官破了,也许是脾脏,也许是肝脏,出血点在暗红色的血泊深处,源源不断地消耗着她残余的血量。
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变调,发出一长串近乎刺耳的尖叫,那条绿色的心电波形剧烈抖动,近乎要与谷底平行。
“血库呢?血到了没有?”
“到了!A型,四个单位,正在配。”
“准备输血……”
血袋高高挂起,透明的管道里,淡黄色的液体慢慢往下滴,像落在旱地的雨,输血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失血的速度。血滴走得不情不愿,离开的时候倒像是在竞赛,比谁跑得更快。
孟盈彻底听不见了,都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但她什么也没看见。
——要死了吗?孟盈觉得有点可惜,她还没把冰粉秘方交给孟祁月,怎么就要死了。
——算了。死就死吧。
……
哎。
——其实我做的冰粉真的很好吃……
“她腹腔里全是血,通知手术室,马上开腹!”
主治医生冲了过来,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脸色立刻沉了下去,B超探头在孟盈的腹部扫了两秒钟,屏幕上一片模糊。
腹腔被血填满了,脏器在血里漂泊,轮廓都找不到。
“腹腔大出血,肝脾破裂的可能性极大,家属签病危通知书了没有?”
护士长推开门,孟祁月扑了上去,她一滴泪都没流。她不敢哭,怕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惊扰大夫。
“医生人怎么还不出来?她怎么样?”
护士长把病危通知书递了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在孟祁月的心上钉上钉子。
“病人情况非常危急,血压维持不住,腹腔大量积血,怀疑肝脏或脾脏破裂,随时有生命危险。这里是病危通知书,需要直系亲属签字,谁是?”
孟祁月抢过笔,墨液在纸上抖成一团线,护士长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她可能挺不过今晚。”
笔尖顿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扑簌簌地掉,纸上的“病情危重,随时可能死亡”被泪水洇湿,孟祁月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她的手在流血,心也在流血。
孟盈在手术台上看不见未来。
孟祁月的魂随她一同颠簸。
一个意外。
一个自愿。
——
手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晏弥迩终于赶到。她正好在S市进行新电影的路演,接到电话时整个人没站稳,直接从台阶上跌了下去。
她约了最快的车,身上还穿着碍事的晚礼服,高跟鞋被她跑丢了一只,助理在后面捡,跟得踉踉跄跄。
医院有人认出了她,媒体记者问询赶来,都试图拿到第一手报道:新晋流量小花晏弥迩路演离席,深夜现身某医院。
“徐韬呢?徐韬!”晏弥迩抓住徐韬,眼里是溺水者才有的窒息:“韬哥,给小遐转院,去首都,去协和,去最好的医院,让他们救她,救救她——”
“不现实。”徐韬安抚晏弥迩的情绪:“我已经跟院长通过电话,给晏朝遐做手术的是院里一把刀,放心。”
晏弥迩的哭声被媒体转播了出去,他们把镜头对准她哭花的脸,所有人都想窥探这位神颜离开妆面的样子。助理一边维持秩序一边保护孟祁月几个未成年不被拍摄。
徐韬则一反常态地没做什么。他扫了一眼媒体,有知道他手段的好事者立马收起摄影机,剩下几个不要命的继续播,徐韬打了个电话,他们就匆匆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