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之间的那些到底算什么啊?
梦中她和卡卡西走到了一起,云萍还把他当知心朋友一般对待,兴高采烈地分享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止水故作轻松地笑着,愿他们长长久久。
醒来时他已落下两行清泪。
小心翼翼地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止水忽然觉得自己又傻又笨。真是自作多情,还以为她也会像他一样,为他们之间每个细小微妙的默契和举止而浮想翩翩——到头来不过是他一人的憧憬罢了。还曾幻想云萍能在按着他肩说“我非常非常喜欢”时后面加一个“你”字呢,如今想想就觉着荒谬又搞笑。
可他还真的蛮喜欢她的。
她从来都是如此惊艳的人,谈笑之间便匆匆略过诗书万卷。满腹经纶,从不乱为人师;博古通今,从不刻意显摆。她是真正的文武双全,能把刀术和影子练到如此境界必定吃了很多苦,远没有她表现地那么游手好闲。真正了解下来,她的松弛散漫、她的风轻云淡,其实都源于她过于通透清醒的思考。她的言语、她的心态、她的哲理,总是能够在止水心里掀起一片惊涛骇浪,让他用全新的思维去考虑事物,深受启发。她从来都不懒,她只是放下了她所认为无足轻重的那些,去拥抱那个她所向往的生活——不必听从流言蜚语,不必在意名声威望,不必与众随波逐流。
为此牺牲自己的所有的名誉、人际关系、以及俗世的偏见——她不知是用了多少勇气才能抛弃原本拥有的一切,只为成就如今的生活。反正这种事他宇智波止水估计是一辈子都做不到了。
身世不顺,她只字不提。那天止水鼓起勇气抱住她时,她茫然失措、抗拒又渴望,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接纳了他的关心。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才能从如此扭曲的家庭环境里走出来,一步步走到现在,嘴上说着自己很幸运还总是去安慰其他人。他们性格其实还蛮像的,都是习惯照顾别人,却不习惯被照顾的类型吧。
即便今生不再相见,止水也会永远记得她的温柔——这种温柔不仅限于雨夜的那个拥抱,更是她对于困在如今世道中的人的一种博爱。她总是能拾起一些他人并不在意的那些,从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为他人面临的困境而共情。明明早就归隐于山间云中,却依旧阅读报纸杂志,每一篇稿子总是会探讨实实在在被影响过着那些群体。
想起与她经历的种种——那些温柔到魂魄里的拥抱,那些跨越千里交换的书信,那些不经意的对视和触碰——当时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窒息。他自以为是示好的举动,或许在她眼里就是与后辈、与朋友之间再友好不过的举止而已。
因为前辈喜欢她的前辈啊。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云萍对他就像他对待小鼬和泉那样,是对后辈、对弟弟一般的呵护。所以她会在他落魄的时候给予他拥抱,会在他的提议下如姐弟亲人一般写信,会在嬉笑打闹中与他对视和她无所谓的触碰。而他傻傻的,带着有色眼镜,偏偏将所有行为理解为若有若无的旖旎与好感。
空有一双火眼精睛似的写轮眼,到头来仍是栽在了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当中。此时云萍正和卡卡西一起执行任务吧,也不知道她与心上人独处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什么表现,会不会和他在一起时来的更自然。止水心中是“失落”“伤心”这些词汇远不能及的悲痛,就像是有蚂蚁密密麻麻啃噬着他的心脏,幅度稍微大一些的呼吸都抽着胸口之间的一片酸痛。
真是的,成熟稳重如他,也会为这种事情伤神吗?
族里对他有好感的女孩子排队都能从木叶中心排到南贺川边,可偏偏前辈身边有一个与他不相上下甚至更优秀一些的旗木卡卡西。她与卡卡西五年的陪伴情谊,不是简简单单吃顿饭逛个街就能被超越的。喜欢这件事微妙又奇特,让人浮想联翩,让人顾盼生辉,让人肝肠寸断。
所以说好幼稚嘛。
他会补上当时欠云萍的最后一顿饭,然后放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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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萍这次的任务花了两周左右就完成了。和卡卡西出这种暗杀任务就是精气神消耗巨大,需要长时间全神贯注。她倒是没有受伤,就是回来之后昏天黑地地睡了个三天三夜。这下倒好,本来说初秋前就要把稿子再精修一遍投出去,现在又要推迟了。
已经深秋了。阳光依然刺眼,却多了几分恬静,少了几分炙热。秋意为每片叶子精心染上了炫丽的颜色,风路过便卷起漫天色彩缤纷的落叶,翩翩起一曲愈发柔美的舞蹈。
满心欢喜与止水再次碰面时,却发现他眸中是前所未有的疏离。
止水是来补上之前欠的第三顿饭的,要带她去吃一乐拉面。他还是清清浅浅地笑着,与她寒暄聊天。云萍敏锐地捕捉到气氛之中微妙的变化,就像是一场大雪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尘封埋藏在了雪底,再也找不到。
止水仿佛突然开始注意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不再与她肩并肩走路。如果她加快了步伐,止水也会不明显地加速,永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为什么?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啊。她所认识的那个宇智波止水总会在有意无意之间一点一点缩短距离,如蚕食一般、可爱地、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底线。
森林只有秋叶被踩碎的声音,安静又难耐。
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啊。那时他会凑到她身边,借着阅稿给她提建议的名义坐在一起交头接耳,微灼的气氛惹地她耳根发烫。切磋之后止水仍同她插科打诨,明媚的笑容刻在她心头,回忆起来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而此刻,前面少年的步伐追星赶月,仿佛与她同行在这片森林令他如芒在背,恨不得早点结束这场旅程。
为什么会这样?云萍难以启齿的落寞在心底翻涌。
色彩缤纷的树林从她视线里飞逝而过。她有种预感,如果此刻不问清楚问题出在哪里,她可能就真的会失去这个人了。
“止水,你有什么心事吗?”
“嗯?”他隔着呼啸的风声笑了笑:“没有啊。”
“是吗,”她渐渐慢了下来,等止水也随她的速度放慢了脚步。“总感觉你今天有些…疏远呢。是我干了什么吗?”
止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有猜到她会把话挑得这么明,微微垂眸:“没有的事。”
或许他是真的有其他的烦心事,但以止水的性格是不会迁怒到她头上的。若是与情字有关,那……现在这种稍稍暧昧的关系是打死双方都不会捅破的,所以如何避开这个点,不打草惊蛇就把问题的答案从他嘴里套出来呢?这还真是个难题。
“族里的事情吗?”
“不是。”
“工资不够?”
“怎么会,警卫部的待遇还是蛮好的。”
“是不是你不喜欢上班啊?”
“没有没有。”
“那绝对是你最近三色丸子吃少了,要不然不会整天不高兴。”
止水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怎么还越来越离谱了。”
“那怎么办?”云萍故作苦恼:“你又不信任我,也不肯透露一下。”
“前辈想多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总是能够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的波动——让他放弃这么一个无微不至关心着他的人,真的还是有些难度。但是他很清楚,她只是对所有人都如此而已,他才不是什么特例。可是像他们之间如此融洽的关系,如果云萍忽然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人,肯定会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他们之间的友情吧。最好还是不要让她苦恼。
他会坚决保守心底这个柔软又脆弱的秘密。
“嗯~”她像是忽然悟到了什么似的,眸中露出一丝狡黠:“你这么藏着掖着,不会是什么感情上的烦恼吧?”
止水口中酸涩,忽然间就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可不可以…”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像是被雨淋了一般软绵绵的,目光中是从所未有的哀求:“…不讨论这个话题。”
止水几乎能确定,云萍这个架势是真的打算顺藤摸瓜刨根问底了。但是她从来都非常尊重别人的意愿,如果他露出为难的神色的话,她是不会继续问到底的。所以她会在察觉到他的不安之后就卸下了眉目中的八卦,所以他此话一出口她便如同失了声一般不再逼问他。
刚刚活跃了一些的气氛又回到了最开始那般。她好像有些失落,是他的错觉吧。
“就问一个问题,止水。”
“…算了吧。”
“就一个!”
“……”
“哎呀,止水~”
“……好吧。”
她念他的名字时拖长了尾音,如孩童一般撒娇。她眼睛小心翼翼却亮晶晶的,让止水看了一眼便慌忙撇开了视线,心里早就是柔软一片。她也不会问什么太出格的问题吧,止水这么想着。
“——你有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