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朗愣了很久。

“小人鱼？”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什么小人鱼？”

林牧青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纪忍从没跟你说过？”

苏安朗脸色一阵发白，摇了摇头，垂下眼，低声说：“从没……他没跟我说过，有、有别人。”

他看着自己的手，无意识地一点一点攥紧自己的衣角。

他不是不知道，纪忍的私生活有多乱，就算他自己不说，他想也能想象出来。

只是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纪忍好像也有意在对他隐瞒。

他在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毕竟他与纪忍之间，说到底只是医患关系。

只不过曾经拥抱，曾经接吻，曾经许下生死誓言，罢了。

林牧青看着他的表情，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三个月前，纪忍从耶和华号的人鱼拍卖会上，花了两亿三千万，买下了一条小人鱼。”

苏安朗的手，攥得更紧了。

“两亿、三千万……”他喃喃重复了一遍，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嗯。那条小人鱼，品质极高，非常漂亮。”林牧青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真的相当漂亮，你如果见到了，你也会这样觉得。绝对是世间尤物，是造物主的偏爱。”

“……”

“纪忍对他一见钟情，花了大价钱把他带回了家。然后，纪司雪也知道了它的存在。

从它被带回家之后，纪忍和纪司雪的关系就越来越差……他们好像在争夺它。”

苏安朗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拿铁的奶泡一点一点塌下去，大脑里飞速地闪过很多画面。

他想起前阵子，自己好几次想去纪忍家里接他，都被拒绝了。他当时没有多想，只以为纪忍是在闹脾气，或者单纯得只是觉得不方便。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所有的拒绝，都只是因为那个时候，他正在跟小人鱼在一起。

苏安朗的心口一阵刺痛，闷闷得疼。他说不清是什么，是嫉妒，是委屈，还是失落。

他要紧牙，手紧紧攥成拳，指甲陷入手心，疼痛传遍全身，才把这种情绪压下去。

林牧青等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想去见见那条小人鱼么？”

苏安朗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他颤抖着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语气故作平淡，“我八点还要上班，等会儿就走，没时间。”

林牧青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说：“那就给它打个电话吧。你如果想找到纪忍，可以问问它。”

苏安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牧青已经拨通了号码，并把手机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喂？是林医生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软软的，糯糯的，怯生生的，听起来像一个胆小的女孩。

林牧青的语气放得很轻：“嗯，是我，林牧青。”

“林医生，”小人鱼轻轻地唤了一声，带着不刻意的嗲意，小声问，“您、您有什么事么？”

“哦，这个……”林牧青看了一眼对面脸色苍白的苏安朗，想了想，回道，“没什么事，就是很久没去看你，想问问你身体怎么样了？之前的伤都养好了么？”

“嗯，都养好了。”小人鱼小声回道。

“那就好。”

电话两边都安静了一会儿。

林牧青喝了口咖啡，又说：“今天打电话，是想让你帮一个忙。”

“请我、帮忙？”

“嗯。我有个朋友，想问你几句话，可以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回应：“嗯，可以的。”

林牧青对苏安朗点了一下头，把手机推到他的面前。

苏安朗看着那只手机，犹豫了几秒，才伸手拿了起来，贴近耳边。

“你、你好。”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是苏安朗，是第一医院的医生，也是纪忍的……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苏医生好。”小人鱼轻声唤了一句，顿了一下，带着一丝轻柔的笑意，说，“主人说起过你的名字。”

苏安朗的喉头动了一下。

“他说起过我？”

“嗯。”小人鱼应了一声，“他睡着的时候，喊过你的名字。”

苏安朗的手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纪忍现在在哪里？”

“主人他……”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小人鱼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昨天白天，他一直跟我在一起。傍晚的时候他出去了，说是有点事，这两天都不回来。”

苏安朗握着手机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他昨天白天跟你在一起。”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喉头忽然发紧，“那之前呢？”

“之前？之前他也经常来我这里，哥哥不在的时候，就是他……”

“你们……住在一起。”苏安朗的声音开始颤抖。

“嗯。”

“你喊他、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