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忍没有做任何解释，说完转身就走。
沈芷灵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快要完全融入夜色，心里忽然狠狠疼了一下。
“纪忍！”沈芷灵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可他没有停。
“纪忍，你站住！”她没再犹豫，小跑着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拽住。
步伐太急，所以踉跄了一下，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身上。
纪忍立刻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扶住。
沉了沉气，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上。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冷不热，透着陌生的疏离感。
“为什么要去卡萨酒吧！”沈芷灵的语气又急又快，“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上次我们在那里，差点——”
猛地想起上次与自己在一起的，是纪司雪，她顿时闭上了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沉默片刻，她鼓足勇气，仰起头对他喊道：“你不许去那里！”
纪忍皱了皱眉，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芷灵立刻又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两只手一起，攥着他的手臂，好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你去那里要做什么？你告诉我！”
纪忍抽了一下手臂，竟然没抽动。
他低下头，看着她仰起来的脸——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湿漉漉的，红了一圈，和刚才在巷子里被堵住时的恐惧不一样，现在她眼里只有担心。
“沈芷灵，”他沉下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要多管闲事。我不是纪司雪，轮不到你来管我。”
沈芷灵愣了一下，眼泪涌出眼眶，漫在眼底。但她咬着嘴唇忍住了，反而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声音高了几分：“我就要管！”
纪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我不管你是纪司雪还是纪忍，”沈芷灵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纪忍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他们身边穿过去，把沈芷灵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去管，只是仰着脸，倔强地看着他。
纪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抬起手，温柔地将她的碎发撩到她的耳后。
“你希望我好好的，”他轻轻地说，“可你真的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沈芷灵没有回答，双眸颤动了一下。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你爸最讨厌最鄙视的那种人，社会的毒瘤。
轻浮，滥交，酗酒，抽烟，不务正业，惹是生非。
我睡过的人，比你认识的人都多，男人女人都有，名字我都叫不出，睡过了，就分了。
我整晚整晚醉酒，喝醉了就打架，在外面惹了一堆破事。
我砸别人的场子，逼无辜的人下跪，我手上沾过血，满手的血。”
他带着轻慢的笑意，说着这些惊心动魄的话。
沈芷灵的脸一阵惨白，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对他的恐惧。
纪忍顿了顿，歪了歪头看着她，欣赏着她的表情，眼神玩味。
“你听明白我的话了么？我不是纪司雪那种好孩子，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好事，我天生是个人渣。”
“沈芷灵，你现在还能对我这种人说出，希望我好好的，这种话么？”
他说完，眯着眼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他在等她主动松手，等着她后退一步，远离自己，等着她脸上露出那种他见过无数次的，嫌恶的表情。
可是，沈芷灵在沉默了几秒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她很小声地说，“你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纪忍一怔，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我以前，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可我、认识纪司雪。我
认识他三年，我知道的，他一直健健康康的，也一直活得很积极，成绩好，脾气好，对谁都很温柔。
如果与他共用这个身体的人，真的是你说的那种人渣，他不会那么优秀的。”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纪忍猛地被她对视上，竟有些心虚。眼神一慌，躲开了。
沈芷灵继续说：“你一直在说纪司雪比你好，说他干净，说他优秀。
可你们是共用这个身体的。
他这十年念的书，弹的琴，走的路，如果没有得到你的允许，怎么可能坚持下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点。
“纪忍，我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你其实，一直都在保护他，对么？”
纪忍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你其实也很爱他，”沈芷灵的声音更轻了，“如果你真的恨他，他比你虚弱那么多，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害死他。
可他没有死，他的人生比谁都精彩……他的人生，其实就是你的人生。
所以，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但你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渣。”
纪忍咬了咬牙。
“别再说了……”他的声音忽然沙哑，带着一丝强忍的哽咽。
沉默几秒，他才能重新开口，情绪已经平静：“反正，刚刚我说的话，你照做。周六晚上，我没有联系你，你就去找你爸，让他去卡萨酒吧救人。”
还是卡萨酒吧。
沈芷灵想起那个夜晚，被刀刺中的伤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个地方，就非去不可吗！”她吸了一下鼻子，不解地问。
“非去不可。”纪忍回道。
“为什么？”
纪忍终于又抬起眼，看向她，冷冷回道：“这是我的事，你最好少问。”
沈芷灵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低下头，抿着嘴，手指慢慢松开了一点，只将将捏住了他的衣袖。
两个人都安静了片刻，她问了最后一句话：“要去救谁？”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是你，还是纪司雪？”
纪忍扭了扭被她握得发烫的手腕，漫不经心地回道：“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