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小声说:“是我爸爸。”
纪忍没反应,只看着前方的路。
沈芷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把手机贴在耳边,压着声音:“喂,爸爸。”
沈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急:“灵灵,怎么还没到家?晚自习早就下课了。”
沈芷灵飞快地瞥了一眼纪忍,对着话筒小声说:“路上遇见了一点事,耽搁了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
“什么事?你现在在哪儿?跟谁在一起?”沈茂追问,声音里已经绷起了一根弦。
“没、没什么,我、我跟、跟……”她瞥了一眼纪忍,迟疑片刻,压低声音说,“我跟纪司雪在一起呢。我先挂电话了,到家再说。”便匆匆按掉了电话。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沈芷灵攥着手机,直到手机发烫,才侧过身,有些为难地说:“那个、等会儿见到我爸,你能不能……不要说你、你是纪忍。你可以假装是、纪司雪么?”
纪忍没有立刻回话,目光还落在前方。
车子驶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车里的光暗下去,他的侧脸几乎隐在阴影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冷:“假装多久?”
沈芷灵没听懂,愣了一下:“什么?”
“你要我假装纪司雪多久,”纪忍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感情,“你才满意?”
沈芷灵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今晚假装,明天假装,后天呢?假装到他高考结束?假装到他大学毕业?还是假装一辈子,让他永远用我的身体,过他自己的人生?!”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最后如同一块巨石,猛地砸在沈芷灵心口。
“我……”沈芷灵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那个意思,对、对不起。”
纪忍没接话,狠狠踩下油门,车飞驰而出,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轰鸣。
沈芷灵吓得不敢喘息,手死死握住安全带,看着眼前模糊成幻影的景,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用力踩下刹车,车骤然停住。
沈芷灵的身子因为惯性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了座椅。
她背贴着椅背,大口大口喘着气,视线仍是一片模糊。
纪忍把车熄了火,淡淡地说:“到了,你下车吧。”
沈芷灵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才看清窗外就是自己家的小区。
她抱着书包,推开车门,站在车边,犹豫了一下,回头小声说:“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纪忍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沈芷灵便不再说什么,她把他的西装从身上脱下,仔细叠好,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门口走去。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晚春的凉意,吹起他的刘海。
纪忍坐在驾驶座上,侧脸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校服被扯坏的地方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她两只手攥着裂开的衣角,仔细把它们拢在一起,肩膀缩着,走得很慢很小心。
他沉默了很久。
直到手机在中控台上嗡嗡震起来,他才收回目光。
“纪少,”电话那头小七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是酒吧特有的嘈杂,“卡萨酒吧这边都准备好了,按您说的,周六晚上九点。我哥哥以前的朋友知道了,都愿意过来。”
“嗯。”纪忍应了一声,声音很淡,“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问:“你呢?周六来么?”
“我……”小七沉默了几秒,小声说,“来。我要替哥哥报仇。”
“嗯,我知道了。”纪忍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的灯看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抓起副驾驶上那件叠好的西装,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沈芷灵还没走远,正低着头走在小区门口的人行道上。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她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西装已经披在了她的肩上。
“你、”她愣了一下,随即挣扎了一下,“不用了,我马上就到家了。”
纪忍没松手,一把握住了她抓着衣领的手腕。
沈芷灵被他定在原地,仰起脸看他,有些慌张地眨着眼睛。
“沈芷灵,我有件事,想求你。”纪忍说,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疲倦,还有一丝慌张。
沈芷灵怔了怔,茫然地问:“求、求我?”
“嗯。”他低低地叹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如果周六晚上,我没有联系你……”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垂下眼,好像在强忍着什么。
沈芷灵等了一会,皱了皱眉,小声问:“周六晚上,怎么了?”
“周六晚上。”纪忍重复了一遍,没有解释,“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没有联系你,请你立刻告诉你的父亲,沈警官。”
沈芷灵心里咯噔了一下。
“告诉他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
“告诉他,让他去卡萨酒吧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