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凡诺看他一眼：“不会。”他说，“公司不会在政治上有任何偏向。”

卡洛尔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那我建议您慎重考虑这份合作案。”他的语气平稳，“这份合约签下去就是至少三年的深度绑定，在项目资源分配和舆情上都会有风险。”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项目里？”

“林肯在多家公司持股。风投只是他手里牌子最响的一家。”

卡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是办公室的秘书问他现在能不能进来了。

于是年轻人一边继续往下说、一边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做事早已经驾轻就熟的秘书拿着备用的外套领带和一盒子基础餐食进来了。“总之先吃点东西吧，低血糖在会议室里昏倒是会上头条的。”雷克先生向旁边退开几步给同事让路，“——也别又想着只喝咖啡糊弄了事、先生，你的胃不是铁的，会开到一半吐出来也会上明天头条。然后我们的股价就会像过山车一样漂亮。”

瑞贝卡微笑着接上话：“维护公司的良好形象是我们的工作职责，您的个人形象也是其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总秘在韦恩先生手下干活的时间远比雷克先生长得多，早几年还跑业务的时候斯特凡诺真是全世界到处飞，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在哥谭，他那间办公室每年只有年底那阵子能用上几天；几位下属也习惯了跟着他连轴转，随时处理各种突发事件，准备这点东西不过是小事，她早就习以为常了。女士把熨烫过的外套挂到一旁的衣架上，“既然您今天不准备休息了、那还请抓紧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合作方就要到了。”

斯特凡诺原本确实不打算来公司。他今天简直心烦意乱、但最终还是来了。昨晚猫头鹰说的那些话还是相当让人在意，毕竟他今天是真的还“和人有约”。这种念头在半小时后他真见到人的时候更为明显：林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正露出个无可挑剔到可以直接出现在官方直播中的完美笑脸。

林肯·马奇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身上总是流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他就是那种坚信自己才是真理、又喜好故弄玄虚的人（“有病。”斯特凡诺评论），斯特凡诺早就对他那套故作深沉的说辞懒得多加理会，不起身就走已经称得上是最后的体面了。

（斯特凡诺本来觉得他就是单纯的脑子有问题，）但是如果林肯其实是猫头鹰中的一份子、那么一切就立刻变得有迹可循了——这个虚伪的“假人”，就是法庭推出来要从韦恩的大盘子里分蛋糕的勺子，层层包装也只是让这只银汤匙变得锃明发亮，改变不了其作为一把餐具的本质。

秘书轻轻为他们关上房间门。宽敞的室内又重新安静下来。

“今天的天气不错。”林肯正站在窗边看向远处，“我发现从这个位置能看到皇冠塔……小时候我躺在床上往外看的时候，刚好能从皇冠塔的玻璃外墙上看见韦恩塔的影子。”没听到回应他也并不在意，只是继续往下说，“每次见到你我都特别容易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我之前总以为十几年前的这些事情我早就忘记了。”

“……你总是要把事情关联到我身上。因为你想着过我的生活——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这明明是你自己说过的话。”斯特凡诺站在门边，“你把自己的过去投射到我身上。然后每次都比上一次更恨我。”

林肯没回答。马奇先生的五官轮廓比较圆润，这种特质会使他笑的时候显得非常有亲和力；但此时他不说话，这副面孔就隐约透露出几分阴沉来。

斯特凡诺此时的表情很平静：“你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如意、觉得换到我的位置就一定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但其实没用，”他说，“你无论到哪里都会发现别人的生活更好，你一样会恨周围的所有人，觉得是这个世界对不起你。”

“你有没有想过这本来就是因为你？”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斯特凡诺根本不为所动，“到底我们两个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见面你自己心知肚明。猫头鹰法庭摆了我一道、所以我知道今天会和我见面的人无论是谁都一定是猫头鹰——那么你呢？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林肯·马奇看起来不像是有人拿枪一指就能指挥着做事的人。”小韦恩先生说话的声音压下来了，情绪一激动就让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我确实不喜欢你，但我勉强认可你的水平——你的市长候选人、你的那些产业都是法庭拿资源给你硬砸出来的吗。你就这点本事？”

明明脸上不悦的情绪已经拉到了顶点，但林肯反而露出一点轻微的笑容来。“……很好。”他说，“我知道你今天不会和我签协议，和我耗在这里也只是拖时间。我们没有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剩下的时间留给你去医院用吧——哥谭随便一个人想杀死你都太容易了，别让我明天就在讣告上看见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