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湘湘沉睡了一晚，第二天就醒了，闻商弦去看过她，状态还好，不枉费她各处打点，于是便向她说了自己的打算。

对郑湘湘来说，去平州还是别的州都没有什么差别，左右只她孤身一人，哪里还有家，便无所谓去往何处了。

但她还是不死心，向闻商弦打听她父亲的事。

一个多月的牢狱生活已经将这位曾经的千金小姐身上的傲气和锐气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一具近乎麻木的躯体，此刻眼里残存的光芒源于对唯一至亲的依恋和幻想。

闻商弦不忍打碎她对父亲的期待，没有告诉她郑仲南丝毫不念儿女处境拒绝招供的事，只告诉她：“你父亲贪污受贿，数额巨大，刑部已经下了批文，不日将处斩，没有人救得了他。”

郑湘湘眼神黯然，张了张口，最后没说什么。闻商弦安慰她：“你歇息一日，明日我便送你出城，你想开些，此后重新开始，为自己而活。”

郑湘湘眼眶掉下泪来，哽咽着点头：“我知道的，商弦，谢谢你。”

闻商弦内心稍慰，笑着摆了摆手，寒暄了几句便走了。

临别时，令月也去了。

闻商弦送过去一个包袱，里面有新的身份文牒、银票碎银、干粮和一些伤药，柔声道：“干粮和伤药是令月准备的，从今以后，你就是顾襄，渝州这些人和事，跟你就在没有关系了。”

顾襄。郑湘湘默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往后她便只是顾襄，渝州对她而言也只是故乡了，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接过包袱，跟闻商弦道谢，而后望向一旁安静的令月，令月也正在看她，两人无声对视着，忽而同时笑了，似一笑泯恩仇——她们原也没什么仇。

马车辚辚，驶出后门，往城外而去。

了却一桩心事，闻商弦浑身松快了些。

不出几日，郑仲南即将被斩首示众的告示张贴在告示栏。

渝州城形势逐渐紧张，各方人马蠢蠢欲动。

正在此时，宁阳公主遣人传信，邀她与陆绾在四季坊会面。

没清闲两天，闻商弦内心颇有怨气地从令月房中出来。这几日适逢小月亮雨露期，这才快活了多久又要忙碌起来，纵使不情不愿，但却丝毫不敢怠慢，当日准时前往四季坊。

宁阳公主没说什么，只让她和陆绾想办法尽快筹齐五万石粮食，闻商弦听到这个数字头都大了，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眼下正值隆冬，粮价本就比秋收时涨了三成，平日七八百文一石的粮食现在都要一两多银子一石，五万石就是五万两银子，银子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量太大。

现今闻家在渝州各地的粮铺所有粮食加起来恐怕最多不超过两万石，那剩下的粮食便要从别处买。

大批量购入又要提防引起官府注意，所以只能分批少量购买，也不知道殿下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不会是用来招兵买马，起兵吧？闻商弦不免大胆猜测，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吓出一身冷汗，眼下可不是好时机啊。

宁阳还不知闻商弦的心思已经歪到了千里之外，又交办了另一件事，让她在潜州和渝州之间开辟出一条专用的路线。

这个闻商弦在决定效忠大公主后就安排楚梧去做了，只是此事殿下提起，她心中更添惶恐，潜州多铁矿，殿下如此神秘，这路线定是为了铁矿无疑，粮食、铁，都有了，下一步呢？闻商弦不敢再想，走出四季坊大门时，心头还是乱乱的。以至于到了家她还在想这件事，吃饭睡觉时不时走神。

令月见她不专心，本就尚在雨露期，情绪敏感，伴侣一整天不见人，回来还神思不属，心里那点脆弱便一涌而出，被子一卷便背过身不再理她。

冷风瞬间侵袭全身，冷得闻商弦一个激灵回过神，见此状况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冷落了人，连忙挤过去抱住暗自垂泪的人儿：“对不起、对不起，小月亮，我方才在想事情，不是故意不理你。”

令月推开她凑过来的身子，嗓音沙沙的：“你继续想你的事情啊，管我做什么！”

闻商弦低头望着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心疼坏了：“不想了不想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你重要。”

“我重要？我哪有你那些事、那些生意重要！”

“重要、重要，那些杂事怎么比得上你，是我的错，我没分清主次，下次不会了，不哭了啊宝贝儿。”

闻商弦认错保证道，亲了亲她哭红的眼尾。

这几天特殊时期，令月被她一声声宝贝儿宝贝儿的叫软了心，也叫酥了身子，不知这家伙那里学来的。

令月抽噎着埋进她怀里，寻找着令自己安心的气息。

闻商弦忙回搂住，轻柔地顺着脊背安抚：“还难受吗。”

“一点点……”

闻商弦一边控制着释放出更多的信香，一遍缓慢亲吻着：“没事的，没事的……”

寒夜冷冽，帐内情暖，压抑的轻呼复又止住，转为低缓的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