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

奈奈子计划是步行去最近的车站，再乘地铁去中心城附近的大型商场采购。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也就没了打伞的必要。

奈奈子自己挎着包，和虎杖悠仁隔着一人的距离并排走过人行道。

“明明只要我来拿就好了……”

等红灯的期间，他小声嘀咕，奈奈子全当做没听到。

其实只是小事，但因为刚才他说的‘没区别’，奈奈子第一次意识到——

这家伙也许在这方面就是没有明确的区分。

她这样想着，余光发现他悄悄往这边挪了一步，于是她也就跟着往旁边让了一步。

保持了一人的距离。

“我说啊，蚯蚓人4上映的时候，你和谁一起去看的？”像是闲聊，奈奈子循着车站的方向边走边问。

为什么突然转电影的话题……

虎杖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当时是有和伏黑和钉崎说要去电影院，但是伏黑他说要回去，钉崎则是因为要去购物所以拒绝了，说起来，好可惜啊——我觉得直接看第四部也完全没问题，那个主题，谁看了都会备受感动吧……”

“也就是说，三人也有一起约着出来玩的时候对吧？”奈奈子问。

虎杖想了想，“有是有……可是那个怎么了？”

虽然他们都不肯看蚯蚓人，但是食物……特别是五条老师请客的情况下，这些家伙们还是很积极的，刚来东京的时候一起吃的回转寿司，那个味道，真怀念啊。

“那个也没有区别吗？对你来说。”

语调平常的一句，更像是随口一问。

“当然……”虎杖脱口而出，想起什么又一下顿住，结结巴巴地改口：“有、有吗，我没考虑过。”

当然有区别了。

他本来是想这样说的，可是……还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是告白的时机。

奈奈子对虎杖的想法一无所知，观他一脸心虚，还以为自己的‘循循善诱’成功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她认真道，“无论是和一起生活的我，还是和一起战斗的同伴，即使同样都是共享幸福的时间，感受也是不同的，更不用说是和恋慕对象，不一样的地方只会更多。”

奈奈子自觉把自己归在家人的范畴。

这本来是件值得欢呼雀跃的事，奈奈子恪守约定，他的目的达到了，从回仙台的那一天开始，虎杖预想中能实现的最高点也就是这样了。

但他此刻完全高兴不起来。

东堂说的没错，喜欢就是会不满足的。

“我个人的话倒是没关系，但是会产生希望被特别对待这样想法的人，在意是否被区分开的人，我觉得世界上多一些这样的人会更好。”奈奈子传授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情感小知识，或者说是工作经验更恰当。

聚在一起的如果都是神经大条的角色，剧情线会不好驾驭。

限定篇幅的情况下，读者普遍也更偏向于爱憎分明的人物，比较有记忆点。

奈奈子云游天外，以至于转弯过路口的时候，差点和人撞上。

对方大概是公司在附近的上班族，一只手托着文件和公文包，一手接电话，走得飞快，所以也没注意到转角有人。

“啊，抱歉抱歉，我赶时间……！”西装革履的男人连多一句道歉的闲暇都没有，匆忙说完就穿过人行道到马路对面去了，期间电话也一直没挂断。

虎杖瞥了眼离开的男人，而后低头问奈奈子，“没事吗？”

他前几秒听到了脚步声，于是先一步作出了反应，避开了可能发生的碰撞事故。

奈奈子被扶着腰锢在他怀里，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等回过神，闻到的是他身上淡淡的青橘的味道。

是她买的、放在浴室用的洗手皂的味道。

一人的距离就此打破，更大的事故产生了。

“没事。”奈奈子看似镇定地回答，避开的动作却不经意透露出紧张。

为了迅速拉开距离，挣开手的同时要向旁边迈出一大步。下过雨的路面湿滑，手脚同向的力很容易让身体失去平衡，奈奈子想要表现出的镇定不允许她做出太激烈的挣扎，但人行道上的水坑似乎看不惯她意图粉饰太平的样子。

脚底打滑的那半秒，奈奈子下意识闭眼，结果就是整个人被提溜起来了。

“真是的，小心一点呀。”虎杖圈着小腿把人抱起来，往前走两步到干的地方才放下来，小声抱怨道。

那根本不是抱怨，他脸上全是笑嘻嘻的欢快。

奈奈子听出来了，觉得嘲笑的成分也不是没有的。

“我没事。”她站定之后强调。

虎杖笑得更开怀了，看到奈奈子瞪他，那笑声又变得黏糊糊的，像是从嗓子眼钻出来的，带着嗡鸣震动的余韵，混了雨水的湿意，最肆意的、出自少年时期的回声最终落在耳旁，密密麻麻地、持续不断地勾起一整片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