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和意双脚悬着，头埋在池峖脖颈处，他身上凉凉的，闻起来让人很安心，但他一走动，整个世界开始摇晃。

其实不是世界在晃，是她的脑袋。

池峖把她摁了回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云和意没听清。

不听不听。

云和意又把头埋起来了，这次还是使了点劲的，就怕自己被颠出去。

直到池峖停下脚步，他的声音变得清楚了些：“有人来了。”

安静了两秒。

云和意挣扎着要下来，双脚着地的瞬间，感觉地是软的，她双手怀抱着池峖的胳膊，脑袋轻轻抵着。

有脚步声靠近，池峖把她圈在怀里虚抱着，不让她倒，带着她上了电梯。

进家门前，还能听见小狗的扒门声，哒哒哒的，在催促着什么。

门锁一开，池峖横抱起云和意，推门进去，玄关处的感应灯因为平安已经亮了，客厅还是暗的，这点光亮只能照出沙发影子。

平安一路跟着他们进来，它好像也知道现在不该捣乱，乖乖地趴在地上。

云和意背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感受到池峖要走，她赶紧抱住他抽离的手臂。

昏暗的空间里，她的眼睛格外亮，眼尾微微下垂，眼眸处像是蒙着薄薄一层水汽，可怜巴巴的。

“醉成这样。”

池峖抬手拂过她的眼尾，却是干的。

“我去开灯。”

云和意小幅度地来回摇着脑袋，不让他去，还要反驳：“我没醉。”

她真的没醉，只是有点晕，但是她是清醒的，她还能认清一二三呢。

……

……

她只是有点忧郁。

她现在也说不清是从何开始。

或许是从今晚听到池峖的朋友讲起他的名字开始。

他的名字在很多人的少年时期出现过，如果那个时候她也能认识他，会不会也是众多npc中的一员呢。

这样想想好像会很遗憾。

好像又是从他们聊起他家里开始，感觉他爸妈对他很好很好，连她一个观众都觉得幸福……

可是一些刻意的隐瞒和巧合也是事实，因为表现得不太在意所以朋友随意提起也无所谓，可是那个时候也才十几岁。

她又想起她爸妈，今晚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准确来说是养父母，青春期无数次在爱与挣扎中徘徊，自己不是亲生的这个念头，完全是她靠自己察觉出来的，一次又一次地在消磨她。

她不怀疑他们爱她，但是那段一个人度过的阵痛期也是真是存在的。

而池峖呢，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时期……

心里有块地在下雨，从阴雨连绵变成了一张张密密麻麻名为情绪的雨线网，把她罩住了。

那些埋在深处的，不见光的，长着刺的种子，开始就着雨，冒出芽……

“……我跟你说个秘密。”云和意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怎么还哭了。”

池峖回来坐下，拉过她的手，顺势把她抱住，用手拍拍她的后背，语气难得的温柔：“你确定要在不清醒的时候跟我说什么秘密？”

云和意吸了吸鼻子，“那你不要跟别人说。”

“行，行，我不跟别人说。”

云和意从他们中间伸出手，勾起小拇指，直勾勾看着池峖。池峖也是反应了一会，才知道她要干嘛，伸出小拇指跟她拉钩。

池峖被她这个样子逗得有些想笑，怎么喝醉了跟小孩一样。

云和意放心，呼了口气，缓缓说：“其实，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说完，云和意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也有点紧张。

池峖看着她愣了两秒，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再次把她抱入怀中。

周围很安静，云和意的耳边是他的手，然后是他轻柔的呼吸声。

他的声音也很轻很轻，只是简单地询问：“他们告诉你的？”

“不是……以前我自己先发现的。小时候我奶奶就不喜欢我，总是说一些不好听的话……然后我就猜了猜，其实大概也知道了。我爸妈一直瞒着我，也是最近因为一次意外才承认了的。”

她说的时候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哭，说完反而很平静，好像这件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云和意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她的嗓音一直哑哑的，池峖以为她哭了，想看看她的眼睛。

昏暗中，微弱的灯光落在云和意脸上，她脸上是干的，看来没哭。

“难过傻了？”

云和意摇摇头。

“看来不是，你爸妈很爱你吧。”

云和意点点头。

剩下的话池峖替她说出来：“发现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所以其实也没这么难受，是不是？”

云和意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那就是年纪还小的时候，被奶奶伤到了，还只能自己消化，对不对？”

云和意沉默了，眼睫垂下。池峖抬起她的下巴，不准她移开视线。

“还记得今晚跟你说的，假如我们两个以前是同桌吗。”

“记得……”云和意终于再次出声。

池峖的语气比刚刚重了一些，看着她，认真道：“那个时候我就教你，听到难听的话该怎么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