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挖到东西了。”
阿良于暗夜中说出的这句话,像是带来了希望,又像是判了死刑。
施南意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话音刚落,她已经不顾形象地爬到了小坑边缘,一个纵身就跳了下去。
直到这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才扑面而来。手触到衣服的时候,施南意的心都停了一秒。
不不不,这不是云北,她不会这样硬板周正质地的衣服,这个手感更像是硬邦邦西装。
施南意眼前划过很多云北不同时期的样子,长头发、短头发,佝偻着肩背、挺直的脊梁,戴眼罩、不会转动的眼珠子,但没有一件西装。
她大概真的觉得自己只是个小混混,不登大雅之堂,正式场合的衣服一概没有,更别说西装了。
“大小姐!”
“老板!”
阿良和Lisa将手电筒拿过来,看清楚下面有个人后,双双吓了一跳,忍不住大叫起来。
施南意却一改刚才的状态,镇定地说:“阿良,Lisa,帮忙,把这人拉出来。”
“大小姐,下面还……。”
这一次,没等阿良说完,施南意就扑了上去,她人在坑里,早就察觉到下面还有个人。
刺眼的白光下,云北的脸色发青,像个婴儿一样,侧躺在坑底。
经过了一夜的惊心动魄,担惊受怕,心情在不断地上上下下中跌宕起伏,到真的看到云北了,施南意反而没有任何激烈地情绪。
她只觉得心头似乎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块,从心脏一直堵到喉咙,一呼一吸都很沉重。
她颤颤巍巍地几次想将手放到云北的颈部,都没有成功。
见此,阿良干脆一伸手放了上去,一丝微弱的脉动传来,“大小姐,还有心跳。”
体内的血液仿佛来到了某个悬崖,突然倒泄而下,施南意觉得天灵盖一阵悸动,她的手往后抓了抓,仿佛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没说出来。
窝在老板后面的Lisa一下子站了起来,拿出电话就要拨出去。
施南意一抬手,“别打电话了,快,抱她起来,我们直接去医院。”
阿良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从来没有把车开到这么快过,还是在这种盘山公路上——尽管大小姐什么都没说,她却从她的肢体语言看出了她的心急如焚。
施总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无尽的黑暗,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北横躺在后座上,头枕着施南意的大腿,如同睡着了一般。
她皮肤冰凉,混着一层粗糙的泥土,一种不似活人的触感。外人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在Lisa看不到的地方,施南意的手轻轻放在云北的脖子上,她正集中精力感受那点微弱的脉搏,就像在漫天繁星中寻找光线正在暗淡的那颗遥远星辰。
……
圣玛丽医院一间靠角落的病房里,施南意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云北。
命保住了,但医生说她窒息已久,可能醒不来,也可能醒得来,醒来可能恢复原状,也可能变成傻子。
这位已经瞎了一只眼的残疾人大概知道自己可能变成傻子,死活不愿意醒来,硬生生昏迷了十几天。
又是一个艳阳天,Lisa带着一叠文件匆匆赶来。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看呆呆地看着床上那人的老板,默默叹了一口气,轻轻敲了一下门。
施南意转头看见是她,“进来。”
Lisa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小心翼翼地说:老板,施南凯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老太太点头,葬在了麦山公墓,警方正在全力追击凶手。”
施南意终于收回目光,“这么说,警察最终认定是新联干的了?”
“嗯,警方已经下令逮捕新联上上下下的人,包括伍森、吕靓俞等。不过奇怪的是,那天最先到达现场的梁家禾带过去的巡逻队,他们人不多,等那边的局势稍微控制下来,居然派了车往那条盘山公路上开,在我们报警后不久就找到了现场……”
Lisa颇为不解得看着自家老板,说出了心里盘旋已久的疑问。
她们是因为车上有卫星定位,才能很快找出云北去向。P区虽然不大,要在人流密度这么高,建筑和道路如此复杂的地方精准定位到那条山路……就算可能,也绝不可能那么快。
“那场大火很快就被扑灭了,否则警方无法查获那批制/毒机器。也就是说,警方肯定提前就准备好了……”施南意想着想着,越发觉得不对。
“Lisa,你再去查查,我不觉得新联会在这个时候杀施南凯,至少不会以这种方式杀,他们能杀梁家禾,也能杀施南凯,不用多此一举。”
施南意终于站了起来,帮云北掖了掖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看着眼前沉睡的人,她坐在病房的静夜之中,太阳穴没来由的跳了一下。
龙城风平浪静的海面下,一定还有什么在搅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