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间，白子画的指尖触碰到几个药瓶，感觉其内蕴含的法则之力偏向狂暴的雷霆属性，与他之前要求的通用型疗伤药有所不同。他将其挑出来，放到一边，疑惑道：[这些……似乎是专门治疗天雷损伤的？并非通用型，小骨眼下用不了吧？]

白黎点点头：[我知道，这里面大约有两成是治疗雷劈伤势的特效药。但阿姐说，瑶池宝库里的材料已经被掏空了，只能提出用这个成品抵账。我想着，也不好把他们逼得太紧，免得狗急跳墙，就同意了。先留着吧，若是那些通用型的够母亲疗伤用了，这些等以后母亲境界晋升、需要渡雷劫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要是不够……]

[不够怎样？] 白子画追问。

白黎理所当然地说：[不够就卖掉。卖给那些卡在瓶颈、即将突破境界需要渡劫的修士，他们肯定愿意出高价。然后我们用卖得的钱，去买更合适的材料，请箫叔叔专门为母亲炼制对症的丹药。反正，咱们怎么都不亏。]

白子画：[……]

他一时有些无言。儿子的算盘打得是精明，可……

[小骨选择了顶格惩处来破除限制，] 白子画提醒道，[她出来后，按理可以调用长留公库内的资源进行治疗，而且公库的储备更对症。]

[我知道啊，] 白黎眨眨眼，[但长留公库也得考虑门派内其他即将突破的弟子，得给他们把份额留出来，无论如何不可能不计成本、无限量地供给母亲一个人使用。]

他指了指被收起来的丹药，[但这些是离昼的‘遗产’换的，是母亲个人的‘赔偿’，可以不计成本地全用在她身上。]

白子画再次沉默。理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公私分明，且最大化利用了战利品。

可是……总觉得哪里有点……过于精打细算了？

白黎看着父亲略显纠结的表情，正色道：[而且，直觉告诉我，母亲从仙牢出来后，伤势还是不要拖太长时间比较好。越快恢复，隐患越小。]

白子画心神一凛：[和小骨的神格有关？]

[嗯，] 白黎点头，眉头微蹙，[我担心，就算母亲自己不主动寻死，在承受了八十一根销魂钉这样级别的本源创伤后，她的神格也有可能因为负担过重而陷入沉睡，甚至出现破碎的风险。若真如此，母亲就危险了。]

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父亲，母亲在仙牢伤势恶化、濒死之际，到底现没现出原形？您当时用领域和法则级治疗术，应该看得最清楚。]

白子画肯定地摇头：[没。我很确定没有。她始终是人形。]

当时情况危急，他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治疗术上，对花千骨身体的变化感知最为敏锐，并未发现任何形态上的改变。

白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龙族和凤族最后一位出生和陨落的神祇都是男子，母亲不可能是他们的转世。那……就只能是一些因为上古联姻而产生的、比较特殊的融合种族了。]

他叹了口气，[这样一来，想要确定母亲的具体种族，找到可能帮助她提前归位或稳固神格的方法，就更麻烦了。接下来，怕是有的查了。]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父子二人都因花千骨那神秘而棘手的种族问题，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也映照着两人凝重的侧脸。

说完花千骨的事，书房内的气氛依旧有些沉凝。

白子画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忽然想起另一件悬而未决的宗门事务，便顺势提了出来，也算转移一下过于压抑的话题。

他放下茶盏，看向白黎，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阿黎，之前太白招新，不是收到个资质极佳的好苗子吗？那时候有长老提出，咱们要不要考虑补办一次仙剑大会，或者干脆停止招新一年。师兄让我找机会问问你，你怎么看？]

白黎正将那些剩余的丹药玉瓶一一收好，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问道：[怎么这么说？]

白子画将茶盏放回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解释道：[长老们主要是觉得，如果让去年招收的这批弟子，和今年新招的弟子一起参加明年的仙剑大会，那么去年入门的弟子就多了一年的修炼时间，这对今年新入门的弟子来说，未免有些不公平。担心会影响新弟子的积极性和选拔的公正性。]

白黎听完，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那些人好大一把年纪，不也算计母亲，算计得挺起劲么？]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让白子画一时语塞。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理是这么个理，但话不能这么说。]

白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冲，收敛了那丝嘲讽，正色道：[那就补办吧。]

[哦？] 白子画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主张延迟一年招新。]

毕竟延迟招新，可以避免新旧弟子因修炼时间不同而产生的不公平争议，操作起来也相对简单。

白黎摇了摇头，开始阐述自己的理由：[一来，] 他目光变得锐利，[咱们费了这么大劲，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才在母亲释放妖神这等几乎动摇根基的危机下，把优势重新拉回来，把主动权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如今瑶池受创，内部清洗也告一段落，正是趁势巩固、吸纳新鲜血液、扩大影响的好时机。要是今年停招，白白浪费了咱们的辛苦，那就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来，我是觉得，咱们长留近些年仙剑大会的间隔越来越短，含金量似乎也越来越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妖神即将出世、六界动荡不安的‘山雨欲来’环境造成的。大家都急着选拔人才，充实力量，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导致大会仓促，选拔也不够精细。]

他看向白子画，语气带着一种长远的考量：[现在南无月已伏诛，墟洞隐患暂时消除，六界至少短期内没了灭世危机。我觉得，从今年的招生和这次补办的仙剑大会开始，就应该逐步恢复以往五年一办的模式。]

[五年的集体教学，] 白黎解释道，[足以让弟子们充分了解各位长老、阁主的性情、专长和教学风格，也能让弟子们更清楚地认识自己的天赋和兴趣所在。这样在拜师时，才能做出更适合自己的选择，避免因为仓促拜师，结果发现和师父性格不合、或者所学并非自己真正擅长的，到时候再想转投别师，不仅麻烦，还容易得罪人，平添许多不必要的矛盾。]

白子画静静地听着，眼中流露出赞同的神色。

他本就倾向于补办，只是需要听听白黎的意见，尤其是考虑到白黎来自未来，对长留的发展脉络有更宏观的视角。

此刻听到白黎的分析，尤其是关于恢复五年周期、注重弟子与师父双向了解的考量，与他和摩严私下商议时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更为周全。

他点了点头，道：[行，其实师兄和你的想法差不多，也觉得应该趁势补办，并借此机会调整大会周期。只是有些长老担心，刚刚经历了这么多风波，内部改革也还在推进，此时再变动仙剑大会的惯例，会不会面临不小的阻力，引起不必要的动荡。既然你都支持师兄的想法，认为可行，那就这么办吧。]

白黎见父亲首肯，便道：[好，那我去准备相关事宜了。] 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定了方向，便想立刻着手。

白子画却抬手制止了他：[不急。你刚从瑶池忙回来，交接、谈判、布局，哪一样不耗费心神？先好好休息几日。仙剑大会不是小事，筹备也需要时间，不差这一两天。]

看着父亲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白黎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嗯，父亲也辛苦了，连日操劳，又为母亲疗伤损耗不小，您也多休息。]

父子二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白黎便告辞离开了书房。

他确实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思考后续如何配合父亲和大伯，将长留这艘大船稳稳驶出眼前的激流险滩。

而另一边，贪婪殿中，摩严也得到了白子画传来的讯息，知道了白黎对补办仙剑大会的支持态度。他本就倾向于借此机会重整门风、选拔人才，此刻有了白黎的明确支持，更是再无顾虑。

偏厅内，气氛严肃。摩严坐在主位，面色沉凝，开门见山：[关于补办仙剑大会之事，子画与阿黎皆已首肯。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商议具体章程。]

几位阁老和长老面面相觑，有人面露忧色：[世尊，此时补办，是否仓促？公审刚过，门内人心尚未完全安定，改革亦在推进，恐生变故。]

摩严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正因如此，才更需一场盛会来提振士气，凝聚人心！妖神已诛，外患暂平，正是我长留休养生息、选拔良才、重振声威之时！岂能因噎废食？]

他目光扫过众人：[至于阻力？我长留立派万载，何惧区区阻力？改革要推行，大会也要办！让所有弟子都看看，长留历经风雨，依旧屹立不倒，依旧海纳百川！]

见世尊态度如此坚决，且掌门和那位深不可测的白黎少主都已同意，几位阁老和长老便不再多言，开始认真讨论起具体细节来。

经过一番激烈的商讨和权衡，最终将补办的仙剑大会时间定在了七月下旬。

这个时间点，既给足了刚忙完花千骨公审、身心俱疲的各位长老和执事们休息调整、准备大会事务的时间，也给了那些有意参加大会的弟子们充足的准备和修炼时间。

消息一经公布，立刻在长留内外引起了不小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