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昉翊吃饭时会自然而然地把肉挑到温晞桐碗里：“你寻日做咗几台手术，补下铁质同蛋白质。”

筷子在餐盒上方交错，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有缩回去。

温晞桐把荣昉翊夹过来的蜜汁叉烧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伸手抹掉荣昉翊嘴角沾着的一小点饭粒，动作很轻很快，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鸡蛋花瓣擦过皮肤。

荣昉翊抬起头看她，她还停在半空中的手指被荣昉翊轻轻握住，荣昉翊低头在她指尖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松开继续低头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温晞桐的脸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心跳快得连手里的筷子都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午饭后温晞桐靠在阅读椅上看论文，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论文从指间滑落到膝盖上，头歪向一侧，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荣昉翊批完一份合同抬头时，看到她安静的睡颜。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手指还保持着捏着论文页角的姿势，嘴唇微微张开。

荣昉翊放下笔起身走到温晞桐身边，把滑落的毛毯捡起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一只在窗台上打盹的猫。荣昉翊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慢的吻，嘴唇在她额角停留了片刻才松开。他把窗帘拉上一半，遮住直射她眼睛的那束阳光，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批文件，每过几分钟就会抬头看她一眼。

秘书Aba中间进来过一次送文件，推开门看到荣昉翊正把食指轻轻压在唇上示意她安静，目光朝阅读椅那边偏了一下。Aba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蜷在阅读椅上裹着羊绒毛毯睡得正熟的温医生，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把文件轻手轻脚地放在办公桌角，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办公室门外想要找荣昉翊的人，在进去办公室前被Aba逐一分类并提醒。古锡乐路过看到边询问Aba情况，又透过半开的百叶窗缝隙看到办公室里阅读椅上那个裹着毛毯的侧影，默默在心里更新了老板的浪漫指数评估数据。

第一次短途旅行是荣昉翊提议的，他在某个周五晚上把温晞桐从医院接回家，路上忽然开口，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听日带阿福去赤柱。程叔话沙滩附近有间宠物友好餐厅，海鲜意粉做得几好。”

温晞桐侧头看他，荣昉翊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路况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弯起嘴角说了声“好”。

第二天一早，荣昉翊开车带温晞桐穿过港岛南区的沿海公路。车窗半开着，海风裹着微咸的湿气和初冬特有的清冽灌进来，把她散在肩头的碎发吹得轻轻飘动。

阿福从后座探出脑袋，耳朵被风吹得贴着脑袋两侧，舌头歪在嘴角，整只狗散发着一种“去海边”的极致兴奋。

音响里流出大提琴的低沉旋律，温晞桐的手被荣昉翊轻轻握在掌心里搁在扶手箱上。他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温晞桐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极缓慢地画着圈，偶尔停下来把温晞桐的手翻过来，拇指按在她腕间脉搏跳动的位置，像是在用指尖听她的心跳。

到了赤柱沙滩，阿福撒开腿在沙滩上狂奔，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爪印，时不时叼着一根被海浪冲上来的浮木跑回来放在他们面前邀功，浑身湿漉漉地甩毛，水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他们并肩坐在沙滩旁的礁石上，一人手里端着一杯从路边咖啡车买的热拿铁，看着海面上的落日把整片天空从橘红烧成深蓝交织的渐变色，远处的游艇在金色的海面上缓缓移动，尾迹在波光里拖出长长的银线。

海风渐大，温晞桐打了个寒颤。荣昉翊把自己身上的羊绒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绕在她脖颈上，末端在她锁骨位置轻轻打了个松结。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松木清香，温晞桐低头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羊绒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看他。荣昉翊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耳尖不知是被海风吹的还是别的原因，泛着一层浅浅的红。温晞桐伸出手，帮他把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一边，手指顺着荣昉翊的眉骨弧度轻轻划到太阳穴，在他眉尾那道习惯性揉搓留下的淡淡痕迹上轻轻按了一下。

“荣昉翊，”

温晞桐叫他的名字，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你以后唔好成日捽眉尾。捽得多会留印，到时变成永久性皱纹，打botox都救唔返。”

荣昉翊握住温晞桐停在自己眉尾的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在她手背上极缓慢地画着圈：“你喺度，我唔使捽。”

温晞桐弯起嘴角，把头靠在荣昉翊肩上。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脚下回响，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心跳。

温晞桐忽然说：“我细个嗰阵，爸爸带过我去赤柱睇日落。佢话呢度嘅日落系全雾港最靓嘅。”

荣昉翊侧头看温晞桐，她的眼睛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亮晶晶的，睫毛上沾着一小点海风吹来的细密水雾，嘴角挂着怀念不再悲伤的笑。

“以后你想睇日落，我带你嚟。”

“每次都带？”

“每次都带。”

温晞桐抬起头看荣昉翊，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颌，能看清荣昉翊睫毛在夕阳下的阴影。温晞桐微微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荣昉翊的皮肤有淡淡的海盐味和松木清香，和她脖颈上那条围巾的味道一模一样。荣昉翊低下头，额头抵着温晞桐的额头，呼吸和她交缠在一起。荣昉翊微微侧过头，嘴唇覆上温晞桐的唇。这个吻很慢很深，带着海风的微咸和拿铁的余香，荣昉翊的手托住温晞桐的后脑，指尖穿过温晞桐被海风吹乱的长发，把所有的风都挡在指缝之外。

阿福叼着浮木跑回来，看到这一幕后在距离礁石几步远的地方来了个急刹车，乖乖趴在沙滩上，把下巴搁在浮木上，尾巴在沙滩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回程的路上，温晞桐靠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裹着荣昉翊的羊绒围巾，手里捧着一杯从路边咖啡车买的热可可。阿福在后座已经睡着了，四脚朝天地躺在定制狗垫上，时不时在梦里蹬一下腿，大概是在追沙滩上的海鸥。

荣昉翊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依旧握着温晞桐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依旧在她手背上极缓慢地画着圈。温晞桐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亮起的城市灯火，忽然轻轻说了一句：“我今日好开心。”

荣昉翊握着温晞桐的手微微收紧了些，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蜿蜒的沿海公路上，荣昉翊眼角那道细纹弯出来的弧度，在仪表盘的微光下看得格外清晰。

“我都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