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宏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段公子初入仕途,有些道理难免不明白。盛某好心奉劝公子两句,行事莫要太天真。”
盛宏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踱了两步:“……对了,涿郡路途遥远,段公子只顾着领旨赴任,想必还没过问尊夫人的意思吧?”
盛宏朝身后抬了抬手:“来人,给段公子瞧瞧。”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一阵马蹄声。段辞舟心头猛地一沉,循声望去,只见两个黑衣人牵着套车的马从密林里走了出来,马后拖着一辆黑篷马车。
段辞舟再回过头看,却发现盛宏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青色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青色外衫,迎着风站着,脸上却不见半点寒意。他抱着剑站在一旁,随手折下一截芦苇,漫不经心地碾碎苇叶上细碎的雪粒。
段辞舟打量着眼前这个怪异的剑客,心底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那剑客的眼神实在古怪,他看向人的目光,就仿佛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总之,那不是看活物的眼神。
即便是对盛宏,青衫也没有半分下属该有的恭敬。
段辞舟猛地回过头,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恳求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与涿河的事无关!你们快放了她!”
段辞舟顾不得许多,上前抓住盛宏的手腕,神情激动:“有什么事冲我来,求你……求求你放了她。”
盛宏的眼神流露出一瞬间的怜悯,但很快敛了神色,不徐不疾地掰开他的手,毫不留情地往地上一推。
段辞舟本就心神大乱,踉跄着后退两步,一下子跌坐在地,几名黑衣人立即围了上来。
盛宏低头理了理衣服,语气不咸不淡:“放不放恐怕由不得你,段辞舟,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这天下是赵家的天下,纵使你逃到涿郡,就能不看殿下的脸色行事了吗?”
说到这里,盛宏抬头看了眼青衫。
青衫轻嗤一声,显然已没了耐心:“盛大人,动作快些。”
盛宏应了一声,随即走到段辞舟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雪花从两人之间飘过,他脑中忽然浮现昨日在断桥下和那个人的谈话:
“其实你的态度也无关紧要,我的功业不可能系于你一人的决定,究竟怎么选,还是看你自己。”
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锤子一下又一下地往木板上钉钉子,似乎眼前修桥才是最紧要的事情,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他想起自己刚刚入仕的时候,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曾以为凭着一身才学,便能将这个世道变得更好。
像,实在太像了……
他喃喃道:“段公子,你吃过云梦泽的鱼吗?”
段公子坐在地上,怔怔地抬头望着盛宏,一时拿不准他什么意思。
盛宏就好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只是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句话:“云梦泽的鱼,吃过吗?”
盛宏的眼中似乎有他看不懂的东西。段辞舟感觉到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盛宏像是也没指望他能回答什么,自嘲地笑笑,转头望向来时的路。
暮色已深,远处的道路渐渐隐没在风雪中。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看来,是没有人来救你了。”
盛宏朝青衫看了一眼。
青衫略一点头,右手搭上剑柄,缓缓朝段辞舟走过去。
段辞舟撑着地面,连滚带爬地朝身后挪了几步,声音因惊惧而微微发抖:“赵膺?他怎么敢……”
他咽了一口唾沫,厉声道:“你们简直是丧心病狂!”
盛宏嘴角抽动了一下,低着头将手缩进袖子里,余光看见青衫手腕一抬,锋利的剑刃在空中掠过一道寒芒。
就在这时,身后的马车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织花锦衣服的身影从车中跃出,脚尖在车辕上借力一蹬,手腕翻转,在空中挽了个极漂亮的剑花,直朝青衫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