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筹备地紧锣密鼓。彩礼给的很大方,五金,金戒指、金手镯、金耳环、金项链、金吊坠都有,而且分量很足,在那个年代算得上奢侈。
那会的婚纱样式白卿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是婆婆陪着她去的,那个男的没来,她换了一件又一件,那个人始终都不满意。
都说“媳妇熬成婆”,那个人马上要当婆婆,嘴脸都出来了,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不行,白卿被挑刺挑地没招了,踢掉高跟鞋让人自己选,那个她未来要称呼为婆婆的女人欣喜若狂,让店员把所有的婚纱都拿出来。
高跟鞋太让人难受了,没了高跟鞋的硌脚,白卿舒服了不少,她好像回到了年幼时光脚在田里疯跑的时候,那时候她什么不用想,没有成绩,没有嫁人,只要趴在田里,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好像一整天的疲惫都能消除干净。
白卿就坐在店里的凳子上,看着那个人一件一件地选,说这件漂亮,说那件也好看,店员也一味地陪笑,说人眼光好。那个人说地正高兴,余光扫到白卿,又不笑了。
“你怎么能在店里就把高跟鞋脱掉!你看你是个什么样子!”
那个人骂地很激烈,什么“土妹子”“没见识”都出来了,白卿听着,觉得这个人骂地也不怎么高明,远没有大学课堂里老师随口说出的玩笑好笑,但是她没说话,最后,那个人骂累了,来了一句,“你哑巴啊!”
白卿抬了一下眼皮子,看着她。
白卿记得,有很多人说,其实她不笑起来挺凶的,或许是这个凶把那个人吓住了。“准婆婆”嗫嚅了两句,还是没把下一句话说出口,只嘟囔了两句她神经病,扯过一件婚纱让她试:“试试这件,这件好看!配得上嘉明。”
对,那个人是叫嘉明。过去了太久,白卿险些连这个名字都忘了,就是忘了是姓宋还是什么,暂且就叫他“嘉明”吧。
那条裙子是白的,好像有纱,料子摸上去很舒服,还坠着一些钻石。白卿低下头,想摸摸那些钻石,被那个人拍了一下手,“别动手动脚的,这钻石很干净的,转过去我看看。”
钻石很干净?意思是她是脏的吗?白卿自动在后边接了这样一句话,她转过身去,那个人看着镜子,又摇了两下头,“不够瘦。”
白卿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上次和嘉明一起长大的男的娶媳妇的婚礼盛大,那个媳妇穿地婚纱好看,惹地不少女孩羡慕,那个男的的妈妈自然也是被捧上了天,不少贵妇向她取经,问她是怎么娶到那样的儿媳妇的?
这个人和那个男的的妈妈并不对付,这场婚礼就是她讨回面子的战场。
那个人在她面前又比划了两下,尝试着手动收紧她的腰肢,白卿有点痛,窒息的感觉并不好受。店员看着那个人粗鲁的动作,连忙接手收紧衣带的工作。白卿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下那个店员。
店员还是个小妹妹,应该是刚工作没多久,脸上还有点嫩生生的,白卿没感觉到像刚刚那样的束缚,有点疑惑,再一看那个店员,哦,她放松了。
挺好的。
“哎呀再收紧一寸,她胖死了!婚纱都穿地不好看!”
白卿不打算和那个人争辩她穿这件婚纱到底好不好看这件事。来之前爸妈千叮咛万嘱咐,说这家人很好,这个男生条件也很好,让她千万别错过!千万要按耐住自己的脾气,不要耍小孩子心性。
……
小孩子心性。
白卿这么想着,任由那个人又拿一些首饰在她面前比划,白卿只低头看着自己的金手镯沉思。那个人嘴里骂骂咧咧的,比来比去还没有个结果,最后让她脱下婚纱,拉着她走了,说再看别的店。
走之前,白卿略过那个店员,把那个金手镯褪下来给她看,那个小妹妹受宠若惊,惊恐地要还给她,白卿摇摇头,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假的。
假的。
是了,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带着正品出来招摇过市?白卿再孤陋寡闻都知道手上的东西真的假的,不过还还好,那玩意是金包银,真要卖出去,那个小店员也能回点本,让日子过的舒服一点。
回去白卿被骂了一顿。
那个人在自己儿子面前跳脚,好像说她弄丢了个镯子就十恶不赦了起来。那会金价还是几十块钱,金手镯买了快三千,金包银的镯子好一点,不过也有五百。说好给白卿找的政府机关的工作,一个月也只有两千块钱而已。
那个镯子几乎占了她1/4的月薪。
白卿数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的钱,大学四年勤工俭学加上做家教,身上只有五六百。大学学费贵,爸妈也赚不了多少钱,白卿给人做家教赚的钱和奖学金也大多填里边了。
看看手里的钱,再看看那些人因为这个钱吵架,白卿突然想到老师了。
本来说好的,只是回来看一眼,没想到一下子就看了这么久,还稀里糊涂地打算结婚了?白卿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白卿就出发了,什么也没带,就一个背包,几本书,外加一支笔,那时候她想,远方是什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