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轻竹点点头,“是啊,我不杀你,没说不把你交给别人。”
罗西缓慢地闭上了眼,但他一闭眼,就能感觉到身边的罗振远在死死地盯着他。这个想法几乎立刻让他冷汗淋漓,他猛地睁眼,面如死灰。
太恶毒了。
她居然用这样的方式威吓他!
“你们还真是一点父子间的感情都没有。”简轻竹今日的话格外得多,她好整以暇地站在他身边,甩过一个鄙夷又嫌恶的表情,“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套我的话。”
罗西觉得绑住他手脚的麻绳陷得更深了,他几乎麻木。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说:“我要喝水。”
简轻竹竟然真的拿来一瓶水,喂给他喝。但是动作太僵硬,罗西又躺得直,水一大半都洒在了他的脸上、身上和床上。
“喂,能不能让我起来?”罗西提议,“你一身功夫,十个我也打不过你。”
确实,简轻竹曾服役于某个外军特种部队,要制住罗西这种身板的小白脸确实易如反掌。她嗤笑了一声,揪住他的脖领把他拽下了床,让他靠在墙边。
“这回满意了?就这么不想跟你父亲挨得近些?”
罗西被摔得疼,心里更疼,“你也说了,他是个恶人。对别人他不敢怎么样,但是对我……坏得很。”
简轻竹点头,倒像是在安慰他:“没关系,他死了。”
罗西又问她是哪里人,为什么做这行云云,总之把他们两个之前没说过的话全都说了一遍,显得既亲近又疏远。想他们好歹他们共事过好几个月,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简轻竹的底细,难怪被人绑了来。
呸!真是活该!罗西暗骂自己。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但船没能按时起航。简轻竹没出去查看,反而又拿出一部手机打起了电话,这回拿的却是一个板砖一样的老式手机。
简轻竹的声音压得更低,罗西只听到“怎么回事”“知道了”之类的话。
她收了线,意味深长地看了罗西一眼,不再多言。
船舱里陷入寂静,一个沉默寡言但凶神恶煞的女绑匪、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小白脸还有一个死人。
罗西想:这配置也是绝了。
天渐渐黑了,罗西饥寒交迫,歪靠在墙边瑟瑟发抖。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发烧了。还真他妈的是弱不禁风。
“我想抽烟。”罗西哆哆嗦嗦地提要求,试图打破这该死的冷寂。
“没有。”简轻竹言简意赅地回答。
“你不是说要启航吗?”罗西不知死活地又问。
简轻竹这回笑了,她起身走近罗西,轻声说:“警察就要来了。”
罗西不解,不是警察已经来了,而是就要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跑?”罗西问。
简轻竹却突然打开手机,放出一段录音。录音里是一个经过变声的诡异声音,听上去像是买凶杀人的雇主。
船舱门猛然间被从外边踢开,烟幕弹扔进来的瞬间,罗西和简轻竹分别被特警按住。他听到简轻竹的笑声:“你们来得真慢啊。”
罗西怔愣地望着面前被特警死死按住的女人,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你真正要杀的人,是你的雇主。”
简轻竹被死死按着,不能动也不回头,但罗西却始终觉得她在看他,在朝他笑。
他在毛骨悚然间看到烟雾消散后的那张熟悉的脸,听到他说:“没事了。”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像一支刚醒好的红酒,令人沉醉。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烟雾后的脸,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伸手,然后把他死死搂进怀里。
熟悉的温度伴随着熟悉的气味,理智终于回归现实。
罗西仰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轻声说:“我没事,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