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收到了?”宋斯屹不咸不淡地收回目光问。
“你把东西给我,就不怕我交上去?”周延一脸讳莫如深,“那可是你亲叔叔。”
这是周延一直想不通的一点,经过了那场车祸,宋斯屹不可能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还会给他递刀呢?
他迟疑了一下,扭头看着宋斯屹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东西在你手里,怎么处置随你。”宋斯屹脸色不变,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继续说:“但是我也要提醒你,十几年前的案子,翻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何止是不容易,这里面牵连甚广,不知有多少企业、多少人牵连其中,简直就是难如登天。然而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宋家。
周延抬眸注视着宋斯屹,这个男人还是他印象中那个模样,只是比几年前瘦削了些,眉宇之间也添了几分成熟内敛。周延心底升起一股隐痛,丝丝缕缕的。
“哥,你爱过宋斯屹吗?”
“你撒谎。”
周延眯起眼睛,想起了一些过往。
他不会忘记,跟宋斯屹的纠缠起源于一场橄榄球比赛。那时候,他们还是各方面都势均力敌的一双大好青年。
美国的学校非常看重橄榄球运动,就像大多数美国人都似乎更崇拜强壮的男人一样,他们喜欢这种直白的冲突感强的运动。然而周延却不喜欢,他称之为野蛮人的游戏。
令这一切发生转变的,是大一那年,他被同社团的一个东南亚裔的女同学拉去看了一场比赛。宋斯屹就像橄榄球运动一样野蛮地闯进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赛场上身着红色七号球衣的男孩凶猛得像一头野兽,他的体格丝毫不逊色于那些白人,每一次冲撞却都带着东方人特有的速度。周延不免想起小时候看的武侠片上的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他从不热衷这类野蛮游戏,没想到这一天竟然饶有兴致地看完了整场比赛。
如果说相遇靠的是缘分,那么爱上宋斯屹,却想吃饭睡觉觉一样简单——他英俊高大,阳光又野性,这样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像太阳一样耀眼。而彼时的周延自己也同样优秀,他们被称为普林斯顿双子星,一拍即合,羡煞旁人。
但很快周延就发现了,虽然他们身处性关系开放的西方,但他们到底是中国人,而且他们有着同样严苛的家教,这样的家庭长大的孩子必须按照家里的意思结婚生子、继承家业。
相比宋家,首先沉不住气的是他的父亲周鸿腾,他不惜亲自飞到美国来教育自己这个混帐儿子。周鸿腾在盛怒之中掌掴了他,说道:“你知不知道宋家那小子是谁?你怎么对得起你的母亲!”
周延虽然被打得耳朵嗡鸣,但依然从父亲的话中听出了异样,他扭头看了一眼就站在边上的母亲,问:“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母亲……到底是谁?”这后半句他是看着赵清问的。
那天周延才知道,原来自己做了二十年的周家儿子,叫了二十年的父母竟都是假的,而宋斯屹,就是害死他亲生母亲的宋家人。
自那以后的十年里,他在仇恨、怨怼、懊悔与自责中沉沉浮浮,几乎忘了自己的来时路。这种爱恨交织的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直到他发现了罗西的存在,这个跟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成了他不归路上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他理应与他感同身受,与他同舟共济,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周延也曾这样恶毒地想过。
但是他很快发现,他这个弟弟比他更疯狂,他为了找到真相,不惜把自己送上一个男人的床。而宋斯屹,从头到尾都像个傻瓜一样被骗、被利用,还差点搭上性命。
真是可笑。
回忆戛然而止,周延脸上终于浮出点笑意来,他把目光落在大步流星走过来的年轻人身上,轻声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为了爱情都能大义灭亲了。”
“比不得你,为了报仇情愿搭上十年青春。”宋斯屹的话里像是带着刀子,他反唇相讥,“我是个俗人,平生所爱不过金钱与美人,我哪一个都不想放手。”
周延朝罗西招手,闻言笑道:“所以你一边吊着我弟弟,一边又搞政治联姻。赵小姐挺漂亮的,家世也配得上你,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斯屹斜睨着看他,只是冷笑一声,没说话。
罗西伸手要了热毛巾擦汗,刚要说话就看见方才还肩并肩站着聊天的两个人气氛不对了——一个斜睨着对方,另一个则满脸冷笑。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罗西把毛巾递还给身边的服务员问。
周延率先开口:“正在聊宋总的女朋友,听说是个律政俏佳人呢。”
宋斯屹伸手把罗西揽过来,捏着他的腰低声问:“累吗?”
罗西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乱摸,又跟周延说:“哥,你别乱说。”
周延冷笑:“我乱说?新闻你没看到吗?不然你告诉我,你偷偷摸摸回国干什么来了?”
罗西被戳中心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