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车海英乐不可支同程蝶还原宴会场景。
“伯父说你二叔要是将自己手里的资产分出来,他二话不说立马替妹妹答应。
“要是叫所有继承人都分一口出来,那得等你回来大家一起商讨。”
程景行的话无疑表明立场,即便程蝶不是亲生女儿,他亦不允许二哥擅自从她手里扣东西。
至于亲生女儿赵欢会不会为此怨恨上。
伙同叔伯,举着程老爷子基于错误骨肉认知旗帜,同他们撕破脸攫取利益。
赵欢给了大家始料不及的回答。
“她问你二叔她可不可以先下去,她没什么可说的。”
程醒生想拿她当棋子使,管不住人家一心想下桌。
再次回想当时画面,车海英还是会笑出声,她语气轻佻。
“血缘有点意思,我已经开始想象到她们三美美享受生活,你替她们负重前行了。”
她们不争不抢,事情尽管往外推,最后自然只剩程蝶收拾摊子。
坡口镇租赁小平房。
程蝶手持电话,示意物流师傅将行星炒锅挪到指定位置。
一心二用同车海英说,“心思简单才能快活,她们做得很好了。”
没人掉链子,更没有给她增负。
妹妹但凡流露一丝想要插手企业的念头,她就要从头培养一个毫无商事经验的人成为合格管事人。
事情不轻松。
资质心性足够,时间淬炼她总有稳接公司的一天。
若是不够,程蝶只能放弃托举,任她碰壁、失败,等她撞得头破血流再拿出备好的托底保障,免她一无所有。
车海英揶揄,“像你这种心思复杂的人,岂不很难快活起来。”
程蝶回敬,“你看得这么透,也好不到哪去。”
车海英的笑声透过听筒在小平房荡开。
赵磊成顺着声音望向程蝶,听见她说了句。
“让子弹再飞会。”车海英问她什么时候回首都。
挂掉电话,两名物流师傅在拆透明缠绕膜。
赵磊成帮忙拧开木架螺丝,拆掉框架。
不多时,五十平小空房依次摆上辣椒破碎机、烘干箱、小型行星炒锅、迷你杀菌机。
程蝶上前检查机器,确保外壳没有凹陷掉漆,线路接口没有磕碰损伤,配件俱全,这才接过验货单签名。
等师傅把废料木架、缠绕膜收拢带走,赵磊成终于忍不住开口。
目光半是期许,半是惶恐,“我们现在就要生产了吗?”
自从程蝶帮他确立卖辣椒酱人生方向后,赵磊成和吴芳彻底忙开。
程蝶要求他将辣椒酱制作配方量化。
辣椒、姜蒜、盐糖香料,每份材料都要称定克重。
热油激香、熬酱火候,每次都要探到酱芯读出温度,记下时长。
目的是将他多年凭手感做出的辣椒酱标准化,变成可以批量生产的商品。
为了找到最佳配方,吴芳洗剁辣椒到手疼,特地跑去超市买副手套。
家里如今摆满酱瓶,邻居上门取笑香辣气都淹了他们邻里家。
“当然不。”程蝶看他一眼。
几十平米小空间要是能称作厂房搞生产,这门生意可以一步到头不用干了。
她拆开配件包装,“家里试出配方是当参考基准的,现在这套设备是投产前小试。”
“机器和人干活不同,破碎机发热,行星锅均匀受热,很多工艺由机器做又多了变化。”
“我们要做的是在机器上复刻出合格的味道。”
程蝶动手组装配件,“等能做出稳定合格样品,送检过关后,那时再谈生产。”
赵磊成原以为他在家中捣鼓出配方,程蝶便会拿着配方找工厂生产。
现实比现象复杂。
他望着不知何时她租下的平房,买下的机器。
脊梁仿佛压上巨石,内心沉甸,“会不会做不出一样的味道?”
不经厨子手,难得五味香。
程蝶拾起大胶圈,对准锅体接口凹槽,稳稳嵌进凹槽。
语气平淡,“试,反复尝试。”
赵磊成走到炒锅另一端,合力推进胶圈。
他没有扛过像样的大事,机器工艺固有的味道差异赐他忐忑。
事情尚未发生,想象中的失败揪紧他的心。
他些许后悔当初答应得太快,他根本不了解做成这件事需要经历什么。
世上这么多人,做吃食味道比他好的必定比比皆是。
可超市卖的就是不如家常自制,说明绝大部分商品经过流水生产打了折扣。
他凭什么成功?
她花费时间金钱陪他做这件事,以后会不会觉得不值?
程蝶弯身理顺电源线,抬头瞥见神色恍惚,唇线紧绷的赵磊成。
眉头微蹙,“你在想什么?”
她下场干活绝不是热爱劳动,更忍不了她干活旁人看着。
程蝶一向不把自己放在执行者位置,帮忙组装是刻意之举。
他看得到的她的付出越多,倘若以后撂挑子,起码能想想她今天的付出,冷静几分。
有前车之鉴,程蝶不笃定事情会按照她设想的轨迹走。
事先多做一点,后手铺得更周全。
赵磊成抛出程蝶从未纠结过的问题,眼底紧张。
“进展不顺怎么办?”
程蝶安静看他片刻,眼神无力。
“不存在顺利发展的事情,不顺是常态。”
“要坚持去做,去解决困难,才能顺利完成不是吗?”
说完她将插头埋入插座,控制面板上指示灯亮起。
指尖摁下开机,低缓的嗡鸣从机身内部响起,搅拌臂缓缓启动。
赵磊成伫立原地,恍如冷水淋头,豁然清明。
是,不顺是常态。
唯有持续的行动才有机会把事情推向想要抵达的地方。
…………
赵欢的人生犹如坐上一艘顺风顺水的豪华游轮,弥补她童年的缺失。
市府商务酒店。
高中同学聚会上,同桌不敢相认。
赵欢穿身上的名牌她叫不上名,小群里她停在车场的车大伙扒出来,正儿八经百万豪车。
身上公务员编制都不香了,“做直播是真赚钱,欢儿我明天跟领导辞职,后天打包行李跟你混行吗?”
赵欢担不起责,脱口而出,“公务员比做直播好,旱涝保收,要是能考上编制,我也不直播了。”
事实上直播赚来的钱,和程家、姐姐那边给到她的比,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不过她没有装的习惯。
学习委员插入,手机屏幕亮出“老赵辣酱”官网,福至心灵问她。
“这个品牌不会是你家的吧?创始人和你一个地方的。”
她毕业考进市人社局,对于县城老家这家解决不少就业问题的企业有所耳闻。
印象里赵欢她爸爸就经常给她送饭,辣酱烹饪的小炒肉香味浓郁。
又都是姓赵。
赵欢端起茶水,神态低调,“是我爸爸开的。”
周边同学炸开议论,空气仿佛都燥热起来。
“羡慕说累了,我妈爸退休,天天躺家玩手机,还怪我怎么不出去工作。”
年轻人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干保洁都卡年龄,她愿意去人不愿意要。
“果然老老实实打工赚不到钱,来财必须创业。”
……
赵欢被簇在人群中央,问话声四面八方朝她凑来。
不时响应两句。
“没,没买房子。”她的房子都是姐姐送的。
“我不管厂子里的事,他们没给我钱。”钱都让他们扩大生产了,昨天到家还听两老讨论准备申请出口国外。
接连不断的问话让赵欢有点后悔来了。
她从来不喜欢这种热闹场面,倒不如瘫在家里看小说、直播自在。
好不容易熬完午饭,形色各异的高中同学乌泱泱涌出包间,迎面撞上行政夹克天团。
市府商务酒店碰见他们很正常,众人降低声音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