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毛毛的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比高中住宿环境好一百倍。

孙继扬抱着大包袱上了床，于毛毛把生活用品一股脑地塞进柜子里，然后就无所事事地坐在凳子上，边吃香肠边看孙继扬铺床。

于毛毛美滋滋地跷着脚，心想这种感觉真好，他也有人给铺床了。

有两位室友昨天就到了，也都是从农村来的。孙继扬跟他们聊了两句，很淳朴也很内向，觉得于毛毛和他们相处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还有一位室友没到，位置在于毛毛的床头。

整理好行李，孙继扬跟于毛毛一起去买生活用品。

新生报到，学校里到处都很热闹，学生们一群群聚集着，办手机卡或者充饭卡，于毛毛见到人堆儿就想拉着孙继扬凑过去看，但孙继扬都兴趣缺缺，不愿凑上前。

他们俩最后去校外的超市逛了一圈，挑了很多生活用品。结账前，孙继扬又走到箱包区，挑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

见他又要花不必要的钱，于毛毛连连摆手：“不用买，我的书包还能用。”

“都已经旧了，上了大学得背新的。”孙继扬没理会他，继续拿着书包里里外外地翻看。

于毛毛总背的黑书包都磨得起毛边儿了，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也不舍得换一个。

其他新生报道提的都是小巧精致的行李箱，就于毛毛提着两个大尼龙袋，像是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小孩的虚荣心一样，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可即便于毛毛他自己不在意，万一会被其他同学瞧不起呢？有的是人捧高踩低。

他也没办法给于毛毛最好的，但至少要跟别的大学生一样。

不同于孙继扬的担心，于毛毛很喜欢他的书包。

他的黑书包是初一时买的，才十几块钱，已经用了七年还是很结实耐用。而且他也真心觉得尼龙袋子很好用，破了就换一个，便宜又方便。

唉……孙继扬大手大脚的习惯还是改不了！

“可以了，你别再给我花钱了，我钱够用的，”于毛毛凑到孙继扬耳边低声嘀咕，“我这次带了八百块钱呢！”

那副谨小慎微的小表情，孙继扬没忍住拧了他脸颊一把。

最后，在孙继扬的坚持下，双肩包和行李箱到底还是买了，两人满载而归地回了宿舍。

最后一位室友刚到，带来的行李堆满了整个宿舍——笔记本、平板、篮球鞋、行李箱、品牌包，满满当当地都挤到宿舍外的楼道了，于毛毛和孙继扬被堵在门外进不去。

刚到的男生正拿着平板在打游戏，旁边有个中年男人收拾行李。

“你们也是这宿舍的吗？不好意思，马上就收拾好。”见他们站在门外，中年男人和气地笑笑，非常客气地给于毛毛塞了一袋子零食，“内蒙特产牛肉干，你们先尝尝。”

一听就是很贵的零食，于毛毛礼貌地推辞，“不用了叔叔，这个太贵了。”

“没事儿，这是自家生产的，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中年男人把袋子硬塞进于毛毛怀里。

听他这么说，于毛毛才安心地收下，站在宿舍门口，和孙继扬一人一根牛肉干，嚼了起来。

听到他们交谈，最后这个男生叫做张宥安，是内蒙人，家里开厂的，做肉类加工生意，送他来的中年男人是他家里的司机。

两人嚼得腮帮子都硬了，那边张宥安总算打完游戏，从凳子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张叔你走吧，剩下的我自己收拾。”

“不好意思啊，兄弟，你们先进来，”张宥安动作还挺利落，满地的东西往床下一规整，权当收拾好了，“我桌子上还有别的零食，你们随便拿着吃。”

把鞋盒又往里踢了踢，他随口问道：“你俩都这宿舍的吗？”

于毛毛走到自己床边：“不是，他是来送我的。”

张宥安端详了眼孙继扬，眼前一亮：“挺帅啊。”

孙继扬微微点头示意，把新买的东西都安放好，就准备回家里了，走之前还特意留了于毛毛三位室友的联系方式，以防有突发情况找不到人。

他买的今天晚上的火车票，明天早上到站。

于毛毛对大学生活兴奋又恐惧，十分舍不得孙继扬，非要坐公交把他送去火车站。

到了车站又舍不得让孙继扬进站。

于毛毛不放心地叮嘱他：“你一定要每天跟我打电话！我十一放假就回去！”

“来回要一趟要二十四个小时，还是不要跑了。”孙继扬说，“你要是不放心奶奶，我帮你去看她。”

“我不！我就得回家！”

分别前，于毛毛不管不顾地在车站广场亲了孙继扬一口，才肯放他进站。

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于毛毛心里酸溜溜怪难受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俩要开始真正的异地恋了。

九月初是开学季，孙继扬还是没买到回去坐票，他坐着马扎，靠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一个人安静待着的时候，他就会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手里还剩十几万块钱，但也不能坐吃山空，老人生病、孩子吃喝，这点儿钱也顶不了多久。

满校园里都是热情洋溢、未来可期的大学生，要说他一点儿也不羡慕，那是假的。

想到身份不同，和他们挤到一处，都难免自惭形秽。

来大城市走了一圈也有好处，见了外面的世面，才更有想拼搏的念头。

总得做点事，不能一直留在家照顾老人孩子，在家待时间长了人就废了。

可家里现在离不了人。

孙继扬心中暗暗谋划着接下来的路。

入学三天后，学校开启了为期二十天的军训。

华农的军训纪律很严苛，内容十分硬核。不仅有综合野外拉练，还有战术射击和实战演练。

于毛毛不讨厌军训，他不怕被晒，平时无论是干农活还是当小时工，他都已经晒习惯了。但是他极为讨厌站军姿，站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无趣得要死，需要每天晚上跟孙继扬打电话，才能安慰一下心灵。

但孙继扬并不是每次都会接电话，他好像很忙，不是在照顾孩子就是在修车厂。而且跟于毛毛说话也没了高中时的腻乎，大多都是于毛毛说他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复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