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姜南述半掀眼帘,睨着阶下垂首的影五。
“皇后说什么?”
影五喉头滚动一下,头垂得更低,“皇后娘娘回那柳叶照,天下女子为什么全要被困在内宅,人各有志,这人包括女子……”
讲到最后,影五声音颤了颤,艰难吐出:
“娘娘喊,男女平等。”
男女平等
姜南述揉额的动作滞住,他目光掠过骇色,随即化作了然。
原本那夜没讲完的话是这四字。
他摆摆手,示意影五接着讲。
待影五讲完,他敲了敲桌,沉吟片刻后吩咐影五留意着柳叶照,看她见谁联络谁,平日又都在做什么。
影五退下后,一人却悄无声息从暗处现身,“陛下。”
“查柳叶照。”
“是。”
*
日子一晃很快到了腊月,这一入腊月,宫里宫外就火热朝天地准备过年了。
桑雨本来特别期待过年,没入腊月的时候就天天在姜南述耳边念叨,姜南述大多时候都是笑笑不语,偶尔会叹气打哑语,桑雨不理解。
直到腊月到来,各项实务压过来,她这才理解姜南述。
身为皇后她要召尚宫、各局女官过来,定下后宫过年整体安排,要敲定后宫清扫、殿宇装饰、腊祭的时间,还要开始核对年礼清单。
她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即便有女官、专人辅助,头次安排她还是格外费力,整日忙得头脑昏昏,脚不沾地。
桑雨崩溃:这个年好像也没那么想过了。
她这个皇后都忙成这样,更别提姜南述这个皇帝了。
好几次拿不定主意想去找姜南述商量,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御案上堆叠成山的奏折。
每当这个时候姜南述会从山后探出头,露出那张眼窝微微凹陷,乌青眼圈漫到脸颊的倦脸,招手让她到身边来,“皇后哪里拿不定主意?”
替她拿了主意后,便窝在她怀里休憩小半刻钟,桑雨心疼得不行,更不满他身上的暴君之名。
哪里有暴君会这般勤政刻苦嘛
她也很好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奏折,奏折里都写了什么内容,问姜南述,姜南述会摊开奏折带着她一起看。
有各地地方官上报的年终政绩
地方年终文书、户籍财赋汇总,姜南述要看要批复,还要和宰相商议奖惩。
还有各类年末奏报
这么大个国家,各地的灾情、丰收情况,边境的动向,还有暗卫送来的密报,他也要处理。
若是稍微清闲些,姜南述还会一一拆解,教她怎么看怎么批。
多年后的一天夜晚,桑雨从姜南述怀里滚出来,眯着眼盯他。
姜南述轻笑两声,问她这是又想到什么了。
“姜南述你个老狐狸!”
姜南述挑挑眉,不明所以,却仍纠正道:“不老。”
旋即垂下眼帘:“卿卿莫不是嫌子琰了?”
“你当时教我批阅奏折,就是想到这一天了吧。”
姜南述思绪随着这话飘回,“腊月?”
“对啊”
“嗯,猜得不错。”姜南述笑着将桑雨重新揽入怀,“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
“还不是想到明天又要早起上朝,心里烦睡不着,胡思乱想就想过去了呗。”
宫人得了安排,有条不紊地在殿宇、回廊、宫宛各处展开全面大扫除工作。
除去旧年尘秽后还要悬挂彩灯和各式绢灯,以至于整个腊月宫里随处可见宫人穿梭。
到处都是一派忙碌之景,衬得宫中格外热闹,虽这般忙,宫人脸上却都扬着笑,盼着新年到来。
越临近除夕,布置越收尾,到除夕傍晚,整座皇宫已然焕然一新,只等入夜开启守岁御宴。
桑雨卧在榻上,最后核对着守岁宴诸事,核验妥当,女官退下桑雨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终于得闲了。
累死了……
桑雨阖眸浅歇,不多久一双手搭到她太阳穴,轻轻按揉。
“皇后辛苦了”
桑雨享受着姜南述的按摩,没睁眼,“皇后真不好当啊,要累死人。”
姜南述宽慰:“今日过后便能得闲了。”
两人又歇了会儿,才起身更换礼服,换好牵着手移步麟德殿。
两人到时,百官、宗室、受召命妇已经在殿庭候着,在注视下两人登御座。
入夜,宫阙之上星河低垂,大殿灯火冲天而起,亮如白昼。
内侍上前启奏:“侲子备,请逐疫。”
奏请获准,仪式正式启动。
傩队自宫门鱼贯而入,沉稳的鼓声轰然齐鸣,声声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