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牌上写着港字。他拉着她上了车后座，自己也坐了进来。

“出发吧。”

司机点了点头，启动了车。

港城地小人口多，马路比南城的都窄一些。司机走的路段却是平稳的路段，行驶过街巷又穿过大桥，一路爬坡上山。

车子到了港岛泰兴山半山腰的一处幽静老宅前。

斑驳的白色外墙爬满了盛放的三角梅，黑色铁门上挂着旧式铜牌，正中刻着两个字‘贺宅’，那字体还是百年前的繁体。

铜牌右下角隐约可见一行小字：「民国廿七年庚寅秋月建」

郑瑛子站在台阶下，看着这行字，呼吸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铁门从里头被人推开，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门廊下，身上穿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

“外公。”贺铮喊了一声，尾音都带着温软。

老人的视线落在郑瑛子脸上，眼角的笑纹一层层漫开：“这就是瑛子吧，快进来。”

郑瑛子回望了眼贺铮，看他点了点头这才抬步迈进门槛。

老宅面积很大，里头有花园假山，还有泳池。客厅里面摆着全套老式红木家具，墙上挂着水墨画和几幅旧相框。

其中一张照片里，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眉眼秀丽，笑意温婉。

再看另外几张照片，清一水的高鼻梁琥珀色眼睛。

直到看到更早的一张黑白结婚照，英俊的男人梳着大背头穿着燕尾服，旁边搂着的新娘蓝色的瞳仁、立体的骨相、卷曲的秀发。

是欧洲人？

郑瑛子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回到那张小男孩照片上，眉骨和下巴的轮廓基本和贺铮重叠。不，应该是跟小满近似。

“我外公叫贺宪之，我妈的奶奶是葡萄牙人，所以后代的基因一路下来，都有些混血。”

贺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几年前我才弄清我的瞳仁为什么是琥珀色。”

贺宪之吩咐佣人端上热茶和港式点心，又拉着郑瑛子在红木沙发上落座。

从直播带货到品牌创立，又聊到小满，那絮叨的语气跟寻常人家的长辈别无二致。

贺铮坐在旁边专心替她添茶，唇角始终上扬着。

听完瑛子从小到大的经历，贺宪之不由得感叹起来。

“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可怜从小都在吃苦。”

贺宪之放下青花茶盏，视线转到贺铮的身上：“当年他妈找到他的时候，身体已经熬不住了。前后不到两个月，人就没了。”

“若不是许家……小铮也不会那么迟才见到他母亲。”老人的嗓音低了些，眼眶里都泛起一层潮红。

郑瑛子侧头凝视着贺铮，他坐的笔直，手指却收紧了些。

“外公，姐姐照顾了我很多年。”贺铮给他添了一盏茶，结束了话语：“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我。”

贺宪之抬手拍了拍郑瑛子的手背：“好孩子，谢谢你。”

晚饭是贺宪之亲自张罗的，摆满了一整桌地道的港式家常菜。

席间吃到一半，贺宪之放下象牙筷，抬头看向贺铮：“你也二十七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把婚事定下来？”

贺铮把盛好的一碗羹放到郑瑛子面前，目光凝视着她：“外公，许幼宁算我名义上的妹妹，我们会成为夫妻关系。”

贺宪之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分毫犹豫：“那桩联姻本就是言庭和那姓许的自作主张，我贺宪之的外孙，要选就选喜欢的人。”

老人说完这句，目光落回郑瑛子脸上，眼底的期许再明白不过。

郑瑛子垂下眼睫扒了一口米饭，耳朵又热了起来。

-

晚饭后，贺宪之单独邀请郑瑛子去书房。

书柜旁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全家福，年轻时的贺宪之身边站着一位温婉夫人，身前还牵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这是雅文小时候。”贺宪之抬起手指着照片里的小女孩：“她从小就有主见，谁的话都不愿听。后来选夫婿，非要选南城许家。”

“当年的许家，哪里配得上我贺家的门楣。”

贺宪之的指腹摩挲着相框边缘，声音也轻了些：“雅文结婚后，想尽一切办法给许家资源，一路把许家拉到了现在的位置。”

“只可惜，许明章不做人……不然又怎会酿成那场大祸。小铮的爸爸走了，小铮也被人拐走，雅文落下了一身的病。”

他说到这话时，声音都在颤抖：“我这辈子就一个亲生女儿，外加一个养子言庭。雅文走了后，小铮一直在外，栀栀逢年过节才来一回。这偌大的家里头，就剩我一个老头子。”

“关于小铮那个联姻，你别当真。”贺宪之音色都冷了些：“那是贺言庭跟许明章那老东西搭上的线，没有我的同意，他做不了这个主。”

“老爷子，谢谢您。”郑瑛子指尖拢在温热的茶杯上，温声安抚着：“日后我们有空就回来看您。”

“好，”贺宪之平复了心绪，笑着道：“瑛子，小铮打小就认准了你，只要你愿意，这个家随时都是你的。”

郑瑛子微张着嘴，话到嘴边滚了一圈，最后只是轻声应道：“谢谢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