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的谢铮落入了一个无尽的虚空中。
前方有个穿着红色裙子的背影,长发披肩,耳边响起温柔的呼喊:“小铮,快来我这里。”
他伸出手追上去,前面那个背影却越飘越远:“姐姐,姐姐!”
谢铮拼命地追上去,眼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又听到了里头的喊声,温柔地喊着小铮。
终于他伸出手,眼看着就要触碰到那道背影。
那道背影转瞬已经化作砂砾尘埃……
“姐姐……”
床上的人额头冒着豆大般的汗珠,口里在呓语呢喃。再度睁开眼时,明晃晃的白炽灯刺得瞳仁生疼。
“醒了?”
旁边响起个厚重的声音,冷漠又带着审视。
谢铮顺着声音望过去,靠近门口处的沙发上,坐着年过花甲的许明章。
他一身西装剪裁得体,头发也梳得齐整,脸上看着虽有褶子,精神头却非常硬朗。
“是你抓了我?”谢铮皱起眉头。
“孩子别急,过些日子结果就出来了。”许明章说话不紧不慢,分明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这么多年,许家总算有后了。”
后来的两天谢铮虽不能出门,一日三餐却都有人送来。每日的吃食,算得上换着花样来讨好他的胃口。
许家有个还在上高中的丫头,总在暗处瞪着他。
有时候还偷偷往他的食物里洒辣椒面,甚至于还放别的东西。
谢铮猜到八成跟自己身世有关,他懒得问,许老爷子也不说。至于那个使坏的丫头,他更懒得搭理,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好几天。
直到谢铮要回学校上课时,身后跟着个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沉默话少,却又眼里看得到活儿。
谢铮去十九行看姐姐时,他跟着;去南大上课时,他也能进校园;哪怕谢铮跑个厕所,他都能精准找到位置。
可向川也不会做出任何其他逾越规矩的行为,跟个影子差不多。
骂又骂不跑,甩也甩不掉。
整整一周下来,谢铮在周五的下午终于忍不住:“你到底要干嘛?”
这道影子似乎也忍了很久,总算老实招来:“铮哥,我叫向川。许老爷子说只要跟着你,我妈在医院的费用就有人承担。”
向川开口时声音很真诚,分明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铮哥,你要去十九行也行,去兼职也罢。都可以的,我不会阻拦。但是,你的行程如果许老爷子问的话,我会如实相告。”
后来谢铮弄清他的来意后,也不再过多干扰向川的跟随行为。此后向川转到了南大,而且还跟他同一个宿舍。
正因如此,谢铮没办法正大光明地去见姐姐。他只能下课后,就借着逛街打工的名义在十九行守着。
哪怕远远看着姐姐的笑,他就安心很多。
有时候他也想要上前和姐姐说几句话,但旁边那个甩不掉的影子在,只能作罢。
一段日子下来,谢铮愈发想念姐姐。
每个夜里他都会梦到姐姐窝在自己怀里,他贪婪地嗅着姐姐身上的味道,抚摸着姐姐细腻的肌肤,连梦里的声音都能满足他所有的欲念。
所有的欲望……
真恶心!
那时他无比厌恶那样的自己,也想尝试与追求他的女生接触看看。学校那个表演系的系花不止一次地偶遇,甚至还大胆跟他告白。
那女孩长得很标致,可偏偏他一看就浑身的不适,甚至有些倒胃口。
谢铮觉得自己病了。
好不容易挨到小雪来临的时候,向川要去医院照顾家人。他总算等来一个机会,刚一下课就赶到十九行。
ZZYoung的档口招牌变大了点,闪烁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
他踩着雨夹雪迈进了档口,看到那个穿着单薄、埋头缝衣服的郑瑛子。
她穿着灰色的针织毛衣,头发松散地扎着低马尾。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粉唇似果冻那样。
谢铮的目光胶在她身上。
近三个月的监视和内心的空虚,在那一瞬被填满,他含着眼泪声音都闷在骨髓里:“姐姐……”
郑瑛子抬起头望向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恍惚间从暑假的光景走到了当下的寒冬。
那些因他改志愿上南大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
可她想起这几个月的日子,还是开口骂了一句:“想念就不知道回来看看吗?没良心的白眼狼,我让你走你就真走了……”
听着是赌气的骂声,声音里却都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