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燃津用宽大外套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兜帽拉起盖住头顶。
“我的发型!”黎风暮将帽子向上提了提,扬起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控诉。
贺燃津歪头对上她的视线,浅浅勾唇道:“好看。”
不由分说,他握住黎风暮的手朝公寓方向走。
悠荡在玻璃杯内,酸得冒泡的冰可乐经火一撩跃跃沸腾着,沉沉浮浮融于夜色里。
月光照出两道紧密暗影,亦步亦趋。
一路默契沉默,直至电梯门关闭,银色镜面映出两人交握的手,黎风暮主动将帽子往下拽,以此遮住绯红面容。
回到公寓,他松开她的手,独自走向卫生间。
黎风暮慢吞吞脱下外套,手背触碰耳朵,滚烫如炭。
临睡前,贺燃津主动开了口:“后天有空吗?露营烧烤。”
黎风暮扫过他坠着水珠的发丝,微微攥紧掌心,鬼使神差点了头。
接连两日,鲜艳红玫瑰重复出现,不知送花人信息退回未果,钱小惠猜测是哪位追求者暗明心迹。
黎风暮将此事搁置,只将花束交由十一分送顾客。
订婚事件后,齐坤一改以往活跃姿态,整日专注工作,变得寡言深沉,据传他与未婚妻分了手,恢复单身状态,钱小惠依旧围着他嘘寒问暖,少见他对此回应。
露营定在城郊一处生态园,驱车约四十分钟。
令黎风暮感到意外,除清吧员工,还有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是那位贺燃津曾安抚过,又在咖啡馆扯住他衣袖哭泣的女孩,身量纤细骨感,一双大大的眼睛亮盈盈,鼻尖小巧,五官深邃,长得像女团爱豆,明艳俏丽。
瞬间,洁白云朵软糯成团,却在黎风暮头顶下起一场潮湿的无声雨。
黏腻,苦涩。
“秦今呢?”贺燃津扫了一圈。
“今哥和坤子去取蛋糕,等会儿就到。”十一边搭帐篷边应声。
黎风暮心不在焉,没留意零散石块,拿东西时右脚踝恰好刮蹭而过,她痛得猛地缩后,眉心拧紧。
“怎么了?”
贺燃津瞥见她眼尾隐隐泛红,本能弯腰的姿势。
思量一瞬,他蹲下伸手欲握她的脚踝检查,但被黎风暮仓促避开。
“我没事儿。”她冷声道。
贺燃津站起,目光沉沉落在她眉眼间。
僵持之际,明艳俏丽的女孩朝他们走来,步伐轻飘飘,嘴唇嚅动着。
黎风暮作势转身,被贺燃津及时扯住手腕。
“给你介绍下。”他语气认真道,“周菲菲,小学同学,曾经的邻居。”
对方缓缓颔首道:“你好。”
“黎风暮。”贺燃津用指腹揉了揉她的手腕,“我的……”
“员工。”黎风暮轻声打断。
周菲菲闻声吸吸鼻子:“那你和阿今是同事?”
阿津?好亲昵的称呼。
黎风暮眼瞳一汪墨色流转,长睫微微颤抖。
贺燃津盯着她的神色,俯身在耳边轻声道:“秦今前女友。”
乌云转晴,须臾之间。
黎风暮尾音被风轻轻吞息:“她、她是……”
贺燃津低声道:“你们聊一会儿,我去拿东西。”
草浪映在光下,成片暖融融金绿,清涩苦香萦绕鼻尖。
黎风暮唇角抿着,不好意思招呼道:“周小姐……”
“叫我菲菲就成。”周菲菲鼻音浓重,“阿今怎么还没来?是不是知道我也在,他又躲了……”
黎风暮一头雾水,示意周菲菲到湖边坐下休息,露营椅面向湖泊,潮湿水汽从湖中飘然而至,云影树影细细荡漾在水面,美得像幅风景画卷。
周菲菲一言不发,没过一会儿压抑的抽泣声打碎这方宁静。
“别哭啊……”黎风暮声音轻软,手足无措。
周菲菲哽咽致歉,眼泪却止不住,从她断断续续哭诉中,黎风暮大致拼凑出这段情感故事,周菲菲对秦今一见钟情,那时秦今刚与前任分手,女孩被富二代撬了,遭遇背叛的他处于情绪低谷,周菲菲勇敢追求九个月才令他走出困境,确定恋爱关系,但在相处期间,周菲菲的患得患失愈发严重。
“周围愿意给他花钱的异性一大把,还有个富婆。”周菲菲喉咙沙哑,“朋友都说这种男友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看着,但恋爱后他没让我花过钱,还给我买礼物买花,不聊骚有分寸,我以为自己捡到宝了!可小事儿他就是含糊,我神经衰弱,手机必须静音,睡觉总要靠褪黑素,告诉过他无数次,永远和我说没关机习惯。提同居嫌麻烦不答应,这让我觉得他女朋友是我也行,是别人也行,他从不为我打破原则,但咱们女孩谈恋爱不都图个偏爱吗?”
看着周菲菲执拗含泪的眼眸,黎风暮怎么都说不出话,默默将纸巾放在她手边。
周菲菲用纸巾狠狠拧鼻涕,称她想让秦今随同去深圳,进她舅舅公司做事,却被毫不留情拒绝,因为这件事两人爆发争吵。
“你们分手……就因为你要他跟你去深圳?”黎风暮不解。
“只是一个因素,直接原因……是我初恋。”周菲菲哑着嗓子道,“大学那阵儿,我的确喜欢初恋,喜欢要死要活的,他家里不同意被迫分手,这几年他一直在国外做生意,回来找我复合,可我用三年才走出情伤,真的已经放下了。他回国请我吃饭,我告诉他我很爱现在的男友,他一个大男人眼圈红了,我曾那么深刻地喜欢过他,也很心疼,可那只是青春遗憾,他抱了我下告别说再见,没想到阿今会看到,我慌得不行追出去,高跟鞋崴脚摔倒了,给他打电话解释,他直接拉黑我。”
周菲菲拽住黎风暮手腕啜泣道:“我找贺燃津帮我说情,阿今在咖啡馆见我一面转身就走,我和他解释,他只问对方是不是我前任,我有没有过一刻心疼,我无法对他说谎,他就断言没什么可解释的,还告诉我他以后都不会和有前任的女孩子谈恋爱。”
黎风暮垂下眼眸,顶级帅哥在这个社会是可以没有空窗期的,他们的自负与骄傲似有事实支撑点。
“其实……你长得漂亮,条件又好,会再遇到好男孩。”黎风暮唯有这样安慰。
周菲菲嘴角瘪着,眼皮润红。
她们不约而同地沉默。
两只喜鹊先后落在不远处,湖中心起了风,裹满夏末丰盈的水汽堪堪擦过脸颊,穿透发丝。
一件浸染淡薄乌木息的外套突如其来覆落在肩,黎风暮怔怔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