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尚早，街上只稀稀落落地散着小摊贩，偶尔有几个火气旺盛的小孩子也不怕冷，露着通红的手指玩起雪来。“嘻！”小孩猛地一扔，圆滚滚的雪球准备丢出，不成想被一旁的同伴一推身子一歪，雪球朝着街道中央飞去，不偏不倚地砸到两个共骑着一匹马的男女身上。

一群人见闯了祸霎时作鸟兽散，独留“罪魁祸首”站在原地搓手指。

“抱，抱歉。”

“无碍。”带着斗笠的女子轻声道，身后的男子微微倾身为她拍掉裙角上的雪花。

“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殷勤？”三天坐在马上，手肘戳了戳身后的赵载渊。

“此一时，彼一时，大不同也。”赵载渊笑着将三天斗笠上被风吹开的面纱整理好，确定不会露出她的长相来。

三天将手背向身后鬼鬼祟祟地摸上赵载渊的腰带，手指钻入腰带的缝隙，狠狠一掐，“臭不要脸。”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就到了三季别院门口，靖王妃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现下正拉着阿婴的手说话。她和蔼地笑着，丫鬟递上一件白玉雕刻的小兔子，栩栩如生。

阿婴两眼放光地接了过去，搁在掌心翻来覆去的看。

靖王妃见她喜欢，才放下心来。她知道阿婴孩子心性，三天那里她不担心，只怕阿婴不高兴。又想起上次见同程归姝一起画兔子，于是在库房里挑了这个兔子摆件来。

还得是自己啊，正有点小得意时，见一匹马驮着两人走了过来，忍不住轻咳出声。

“怎么这么突然？”三天推开赵载渊，翻身下马，见靖王妃身后跟着一队丫鬟捧着各种各样的锦盒。

“前几日递了折子上去，本来还在犹豫。今儿个一早，宫里差人来说太后娘娘见又降瑞雪，心中欢喜，特意召人入宫赏雪。这一道道关隘走下去，咱们现在去，午后就能见到人。”靖王妃说着，眼神不住地往后面的赵载渊身上飘。

虽说与载渊不甚亲近，可毕竟是同载淳一同看大的孩子，总是比旁人爱重些，这如今载淳态度不明。今日这一出，也不知道是不是做给自己看的。

“你今日休沐，在家等我？”三天走到赵载渊身边道。

“嗯。”赵载渊伸出手，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整理妥帖，浅灰色的瞳中满溢出她的样子。

不行，不行，不行。

三天下意识后退一步，仓促一笑跑向靖王妃。对着阿婴嘱咐几句后，便上了马车。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最后只剩下阿婴和赵载渊以及兔子摆件大眼瞪小眼。阿婴抿着唇角，思量片刻问道：“你昨晚和三天在一起吗？”

“额，对。”不知道为什么，赵载渊有一种被人抓包审问的错觉。

“那就不好了。”阿婴嘴角向下，“师傅昨晚找三天没找到人，发了好大的脾气。今早又闭关去了，等她出关，三天又得绕着山跑了。”

“你师傅，”靖王妃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她很厉害啊，连三季别院都买得下。”靖王妃试探道。

三季别院是整个上京西最大的别院，据说还是大夏朝景圣女皇手下玉簪卫的统领余又轻的府邸。余又轻当年权倾天下却极为低调，独独选了西边一座小宅居住。后来玉簪卫连带着余家共同落败，那地方就赐给了奸臣余周行。她不但广受贿赂，还将宅子扩大了数倍，宅子内里极尽奢华，网罗天下美景，当年更是号称半朝官印出此宅。

大夏朝国破时，被洗劫一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也没烧完。

这地方破败后没多久，就被一个商人买下，重修后虽说不似从前奢靡，但也别具一格。

当年上京想要买下它的人数不胜数，唯独她，站在所有人面前轻飘飘一句，无论别人出多少，我双倍。可惜故人消失，连三季别院都贱卖给了别人。

一切都不值钱了。

靖王妃想到旧人，怀念愤恨夹杂着无能为力不管不顾地涌了上来，蒸腾着她的一颗心，说不出怎样的情绪，只希望知道那不是她。

“我师傅说从人手里便宜买的，不值几个钱来的！”三天愤愤不平，她冲着余念玉要钱，余念玉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自己买个容身之所都要挑这种没人要的便宜货’，害得她还以为真的是自己败家呢。

“是我想多了，今早见到一个年长些的女子，那是你师傅？”靖王妃心里浮起一丝失落，追问道，她只见到个一闪而过的侧影。

“是，我小姨来的。”

余念玉不在，那就是秋见素了。

“哦。”

一路无话，道路旁交谈叫卖的声音传入，靖王妃却浑然不觉。

“娘娘，该下了。”丫鬟说道。

进宫不能乘车，两人只能下来步行。

披银裹素的琉璃瓦片在冷日下泛起寒光，朱红的宫墙连绵远去不见尽头，道路上铺着青砖，两侧的雪迹顺着宫墙一齐蔓延，与天色融为一体。间或有捧着东西的太监宫女低着头停下向靖王妃行礼，等一群人过去后才起身。

三天跟在靖王妃身后沿着道路缓步向前，眼睛不敢闲着，随着脚步扫过周围的一切心里计算着守卫巡逻换班的间隙。

自宫门到太后居所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一开始三天还能记得过了几道门拐了几个弯，时间一久，不光眼晕头也晕了。

“想什么呢？”靖王妃脚步不停。

“我要是走丢了怎么办？”三天揉揉发酸的眉心。

“看你运气，运气好就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