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古香古色,雕龙刻风,龙涎香芬静静缭绕。
阿漓松开苏皆安的手,笑看着她的眼睛:“唯此处无人打扰。”
苏皆安也看着阿漓,心里感到既熟悉、又陌生,既高兴、又悲伤。高兴的是,他的阿漓哥哥活着就好;悲伤的是,也许,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起密林遇险那日,黑衣人相助,叫他为“少阁主”的那一幕,心中对阿漓的一丝亲切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究竟是谁?除了是那个乞丐小哥哥,除了是杏林爱笑、爱捉弄她的阿漓,除了是在断生崖以命救她的阿漓,除了是给她抓无数神女蝶为她过生日的阿漓,他还是谁?
他与灵蛇阁又有什么关系?
苏皆安的眼中一片茫然。
阿漓笑中含泪,上前紧紧拥着她。
这一次,苏皆安没有躲开,她喉咙发酸,眼泪落了下来。无论如何,这死而复生、久别重逢的一刻,她想要跟他好好的:“阿漓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良久,阿漓才松开她,他用手指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丫头,难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还活着吗?那春来客栈,你住的那房间,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心思呢!”
苏皆安破涕为笑:“我说那客房怎么那么便宜,还以为是撞大运,遇到傻老板了。那房间里的屏风,绣上去的风景,跟那杏林很像,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竟然是你!难道,那女药堂的铺子,也是你给买了?”
“没错,所以,现在我是你的房东了!”阿漓笑着,眯眼深深地望着她。
苏皆安心里五味杂陈。难怪,她在洛都开药店如此顺利,都是阿漓在默默地帮助她。
“谢谢你,阿漓。”苏皆安望着阿漓,目光却犹疑不定,仿佛有很多话想要说。
阿漓看着她面露疑惑和忧伤,温声道:“我知道,你有许多问题想问我。今日,我便都告诉你,可好?”
说着,他又唤了声:“阿能。”
一个青衣侍卫突然从屋顶飞了下来,出现在门口。
阿漓厉声吩咐道:“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苏皆安默不作声,只静静看着阿漓。
那侍卫应了,便又飞上了屋顶。
阿漓轻轻握住苏皆安的瘦肩,示意她坐下。
身下是一张雕花梨花木椅,苏皆安顺势缓缓坐下。
阿漓端起水壶,茶亲自沏了两杯茶。
一杯递到苏皆安手中,一杯自己端起来。
茶香萦绕,室内静谧。
阿漓抿了一口茶,遂静静道:“阡陌漓,是师父带着我离开洛都后,为了我的安全,给我起的名字。我的真实身份,是大堰皇帝的次子顾璟川,母亲是当今皇后。”
“丫头,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除了身份之外,其余的都是真的。六岁那年,母后生下我弟弟顾璟昭后,我便被司天监推算出“克夫克兄”的命格,被父皇和母后送出宫外,到距离洛都几十里外的相国寺生活。在相国寺我被追杀,师父救了我,带我离开了洛都。那年在相国寺追杀我,后来又将我踢下悬崖的杀手,皆是我母后派的杀手。这些年,一直是师父和祖父护佑我。”
“你祖父,可是林维崇?”苏皆安声音颤抖:“你可知,林相国为何要派人杀害我母亲?还有,那日,那两个女子称呼你为‘少阁主’,你跟灵蛇阁到底是什么关系?”
阿漓的脸上现出迷茫和痛苦,关于苏氏的死,他不仅问过师父,也问过祖父。
祖父给出了和师父同样的回答:“苏氏之死,的确是灵蛇阁所为,但与你无关。你无需知道。”
与他无关?怎会与他无关?那个被害的人,是丫头的母亲,而丫头,是他用命也想护住的人。
他甚至懊悔,为了自己所谓的孝义底线,放弃了灵蛇阁阁主的位置,而放任师父和祖父,做下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曾经也暗查过,可是,除了知道杀人令自灵蛇阁出,而究竟是祖父?还是师父下的令?又为何杀害苏氏?他竟一无所获。
可不管是师父,还是祖父,灵蛇阁是脱不了干系了。可若是丫头知道灵蛇阁曾是他一手创立,她还会叫他阿漓哥哥吗?还会理他吗?
所以,如果有一个人让她恨,那么,那个人不能是他,也不能是师父。
那么,只有那个与她毫无干系的祖父,是最适合的了。
况且,祖父所作所为,让人憎恨,也并不无辜。
如论如何,他都得将师父和他自己,摘除干净,不得和灵蛇阁有丝毫的干系。
所以,在确认下定决心撇清自己与灵蛇阁的关系之前,他一直不敢与丫头相认。
阿漓注视着苏皆安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躲闪。
沉默片刻,他茫然道:“丫头,我祖父的确与灵蛇阁关系。但是,他所作的一切,一是为了保护我。二是为了助我夺得太子之位。那日我跌落悬崖,落入水中,是灵蛇阁的两个黑衣人找到了我,并救了我,然后送我来到了洛都。其实,我也很困惑,我与南姬国素无瓜葛,为何他们要协助祖父助我赢得太子之位。至于灵蛇阁为何要杀害你的母亲,我也很想知道。”
苏皆安握住青玉茶杯,喝了一口茶,茶香虽浓烈清甜,但喉咙却酸涩得紧,她神情晦暗,声音冷沉:“阿漓,你知道吗?你今日告诉我的这几句话,我若说出去,你便再无夺嫡的可能,皇上也许还会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