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舒骨辞脸上的狰狞消散几分，仍是狠下心肠，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道：“若要成大业，须要舍弃一些人。”

“那我呢？你打算何时舍弃我？还是说我现在于你而言，尚有价值？”他盯着苍舒骨辞的眼睛问。

苍舒骨辞垂眸，抚上他的眉眼，目光软下来，笃定道：“小景辞怎会这样想，我从不会舍弃你，以前不会，往后更不会。”

景辞拍开他的手，“你的话，我再不会相信。”

“倒也不急，以后的桩桩件件自会证明我说的一切。”一语作罢，苍舒骨辞心甘情愿地收拾好景辞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后抬步走出密室。

景辞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心里已暗自打定了主意。

***

又过了一日，姜九礽随高塬启程回京。

这一路上，她瞧见不少流民沿路乞讨，有的更甚至于啃山上的黄土充饥。只是她想不通的是，沄汐国并未发生大灾大祸，因何会有这么多的难民？

正在她神思时，一名头发花白、衣衫破旧的老妪跑上前拦下她的马，苦苦哀求：“姑娘，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这小孙子已经七天不曾吃过饭了。”

“老不死的，滚开！”高塬抬脚，将老妪踢翻在路边，连带着老妪身侧的幼童也跟着倒地不起。

姜九礽见状，连忙下马扶起老妪，仰头瞪着高塬道：“高大人！你可是朝廷命官，公然殴打辱骂百姓，可是嫌头上乌纱帽太高了！”

高塬抬起脑袋，神情漠视，“本官奉劝姜姑娘休要多管闲事。”

姜九礽从马上取下几块干粮，将老妪拉到一旁，塞进她手里，问：“大娘家乡可是遭灾了？怎会落难至此？”

老妪偷觑一眼高塬，见他不曾朝着这边望过来，才敢说：“姑娘有所不知，三月前，新帝登基，痴迷修仙和仙女，太后娘娘下令举国搜捕工匠和壮丁去京郊修建仙宫，一并抓捕年轻女子入仙宫陪侍新帝，百姓们苦不堪言，一月前，朝廷又下令提高赋税，之后每隔几日，税赋调高一些，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哪里支付得起，这不为了逃离赋税，我们不得不逃离家乡，变成人人厌弃的流民。”

姜九礽听完百姓的遭遇，暗自握紧双拳，先时她只当新帝偏向孙堇俞党，可如今知晓这些，才知新帝当真是昏庸无道！不配为君！

不等她说话，高塬已在不远处催促：“姜姑娘，离京路途遥远，还望赶紧上马赶路才是。”

姜九礽望了他一眼，便与老妪说：“老人家若不怕辛苦，尽管往沄陵关的方向去便是，那里衣食尚为富足。倘有幸见到骆祈州骆大人，便告知他，京中一切尚可，当速速去接见贵人，伺机而动。”

老妪点点头，带着小孙子沿官道徒步而去。

高塬朝身侧的小卒使了个眼色，那小卒找了个缘故脱离回京大军，追着老妪而去。

姜九礽与高塬刚跑出几里地去，忽听身后有人叫喊：“高大人——姜姑娘——！”

姜九礽回头，见一人骑马赶来，心里猛然一跳！是林岩，他竟不在京中，那是不是代表唐进三已经死了。

也是，若林岩一开始就回了京城，事情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林都头。”姜九礽与高塬一并打招呼。

见林岩欲与她热络，姜九礽忙冲他使了个眼色，林岩虽不解，但也只能将目光转向高塬。

“高大人这是从哪来？要往哪去啊？”

高塬趾高气昂道：“本官奉命去沄陵关召姜姑娘回京听封。”

话落，林岩也觉出有些不对，既是回京听封，又为何只让姜九礽一人回去？更何况沄陵关方历大捷，军心尚不稳定，此时召主将回京，无异于将腹部暴露在敌军眼前。

林岩不欲打草惊蛇，便道：“那可实在是巧了，林岩方处理完璲城诸事，正欲回京，不承望高大人也要回京，咱们恰可以同路而行啊。”

高塬无所谓，只自顾自地驱马朝前走。

林岩默默跟在后面。

一时到了夜里，姜九礽翻窗爬入林岩屋里，不想，林岩早坐在床头等着她了。

“林岩早知姜姑娘今夜会来，特在此等候。”林岩起身道。

姜九礽坐到一旁，“林都头请容九礽长话短说。九礽领兵出征前曾让唐进三去璲城寻您回京坐镇，可今日这般瞧着，唐进三应当已经遭遇不测。”

“进三？我从未见着他。”

姜九礽点头，与他说：“林都头，先皇驾崩，新帝接连换了两任，如今正坐在皇位上的是六皇子云瑾，此人痴迷修仙，坐上帝位仅三月，修筑仙宫、抢掠民女、大加赋税，以致百姓们奔波流离，惨况连连。沄汐若交到此人手中，必定会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