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凌朔的盘算，不如说是萧晏与他的约定。

萧晏对沈令仪的想法和盘算在她偷偷找到小石头、看到救济院的小孩倾巢而出之后就已经察觉到了些许蛛丝马迹。但是沈令仪选择自己背地里独自查案，萧晏也不好直截了当地戳穿她，而是不遗余力地在外围策应，一直都让凌朔去调查在石兴之战后那莫名被留下的三千人。

萧晏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此案或许可以从沈家突破。原因无他，沈令仪不敢光明正大地查案，无非是还没有找到铁证，这才投鼠忌器。另一个原因么，不外乎就是沈议当初所谓的“靖边屯田”，很是可疑。

“若是我与她忽地找不见了，去查查沈家。”

“十有八九，都与沈家脱不了关系。”

凌朔看着顾珩的脸，不知道是否可以信任他，毕竟他身上也流着沈家人的血。

他脸上的关切不像是假的。

但他还是选择保持缄默。

“或许是操劳过度，你去看看她吧，让她好好休息。”凌朔的话太过于含蓄，点到即止。

“可以带上廷尉府的苏杳，她医术很精湛。”

萧晏确实是查到了什么。

三月三十日，沈令仪被关一日前，沈府书房。

沈议亲自给他斟茶，笑容一如家宴时温和：“殿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沈议。”萧晏没有碰那盏茶，他把三份抄录的行文摆在案上，”火案当夜南城巡卒的调令、水案当夜漕丁的调令、金案当夜武库守卒的换防——三纸行文，都有你的押字。”

“而且城中，突然也多了带着蕲春口音的青年士兵。且在靖边营入城之前就有了的。”

“你作何解释？”

书房里静了一瞬。

沈议低头看着那三份行文，忽然笑了。他拍了拍手——书房四面的帷幔后、屏风外、廊檐下，无声地涌出一队队甲士，刀未出鞘，人已满屋。

眼中杀气凌厉，萧晏只是看了一眼，便明了：这是石兴一战后，退下来的士兵。

他们对沈议有着绝对的忠诚，还带着沙场的血腥。

“殿下，”沈议亲手替他把那盏茶往前推了推，“臣不想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殿下您查到什么便是什么，以为什么便是什么。”

“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萧晏看着杯中的茶水，坐着没动。

“可不敢对您下毒呢！”沈议笑得坦然，“没关系，我的忠诚自会在十四日之后证明。不过现在半个月，殿下就委屈委屈，等到时间一到。臣亲自送殿下回府。”

当夜，昏昏沉沉的萧晏被秘密押出沈府后门，囚车趁着夜色出了城，押往城外的靖边营大营。沈议选择了一个隐秘的时间进宫，对萧翎找的借口是此案线索隐秘，因此沈令仪同萧晏一道，选择暗中窥伺，便隐藏起来了。

这与萧翎一开始的命令不谋而合，于是两人的消失不见是如此的合情合理。

反正，只需要瞒住十四日。

顾珩得到了凌朔的暗示，趁沈议不在时进入了沈府，以探望之名进到了内院。到底是顾府嫡孙，其后的身份不可限量，再加上沈议并未阻止有人探视。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守卫沈令仪院子的甲士很是爽快地将他予以通行。

顾珩放下他带来的补品，关切道：“小姑姑，你这是怎么了？瞧着瘦了一大圈。”

沈令仪看到顾珩身后的苏杳，忽而面着她直直地扑过去：“苏杳！起火了！好大的火！”

苏杳感到了腕上的力道加重了三分，不敢轻易开口，试探性地问道：“什么？我没听清。”

“火！好大的火！在坛上！好多好多柴堆！要烧死我们！周云祁他们要烧死我们！周云祁和林琦说要看着我们被烧死！”

苏杳转头向顾珩解释道：“她可能梦魇了，说的是当初我们在蕲春探案时的事情。”苏杳有些许落泪，“没想到，那晚的火竟然给她带来了这么重的伤害。”

沈令仪忽然指着顾珩，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凌朔！你来救我们了？先救萧晏——”她指着屋内一角，“他被烧得快不行了。”

苏杳红着眼圈听着，已经全懂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全刻进了心里。等出了沈府，她对顾珩告别，“戒石院那边我还要去施针开药，就按照我的药方给沈参事抓药吃就好。她这是心病，得慢慢调理。”

苏杳回到戒石院，凌朔已经等候多时。

“沈议今日不在府，顾大人带我直接见到了人。”

她将沈令仪装疯卖傻的话说了一遍：“建昌王现在有危险，而且她反反复复提到火与柴堆，应该就是下一个火案的线索了。”

凌朔思考一阵，“靖边营应该就是沈议的亲随，毕竟三千之众，不可能全部安置在武昌城中——毕竟他沈府的三百甲兵已经够扎眼的了。”

“十有八九在城外，只是不知去哪里找。”

苏杳也是一头雾水，“不如就跟着沈议试试？只是要怎么跟踪他，又不被他察觉呢？”

这个机会不好找，沈议在接过圣旨后便很有规律地往返于沈府与廷尉府之间，若说有变数，便是偶尔进宫向皇帝汇报案情进展。

终于在十日后，沈议的行动路线发生了变化，他出城了。

城外，靖边营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