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入雾墙,85就被迫单方面断联。
他听不到沈簇的声音,也连接不到沈簇的脑机,所有视野被雪花噪点充斥着,头昏耳疼,彻夜难眠,只能按下不用联网功能就能使用的负压程序按钮,吸住沈簇的肩膀防止掉落,在这满是雪花噪点的环境里忍受了漫长的一天一夜。
终于在某个时间点,他拥有了信号,那是一间通体全白的房间。
房间有两扇门,一扇是圆形,窗户外满是黄绿色液体。一扇是类似于太空舱门,随着门从中间分开,一位穿着白色蓝条防护服的人走过来,给每个人都注射了一支标有褪黑素成分的药剂。
注意到穿防护服的人走到沈簇身边,85再次收回露出的触手尖,爬到沈簇的后背,但在这个位置他扫描到了沈簇差到极点的身体情况指标,没吃好没睡好身上还有多处擦伤与撞伤,看起来在这短短二十多个小时内沈簇经历了很煎熬的战斗。
85翘起五条触手,每个触手尖都突出一根细长的针,刺入沈簇的一些穴位活血化瘀。
睡梦中的沈簇只觉得身体一会儿这个地方酸胀,一会儿那个地方酸胀,灌了铅的双腿似乎是被针不断地扎,扎得她要闪避,但奈何她太困了,挣扎了几下就彻底失去意识。
等大脑再次能感知到周围环境,沈簇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虽说躺着,但四肢、双腿、腹部,脊背都充满了力量,不似之前的困疼。
她的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看着红彤彤的眼皮,估计是被灯光照的,沈簇翻了个身,避开光线睁开眼,发现面前是一块玻璃。
再坐起身仰头看,是一整面巨大玻璃。
环顾四周,四面全都是玻璃,这是一个完全通透的玻璃房,她能看到隔壁玻璃房中还在沉睡的佐伊和阴淮,还看见了熊阮阮吾提提、哈维,赛尤……赛尤?!
沈簇身体止不住颤抖了一下,明显是被吓着了。
她在看赛尤,赛尤也在看她。
现在只有她俩醒着,只见赛尤穿着宽松的蓝色病号服,岔开腿散漫地靠在玻璃墙壁瞧她,沈簇嘴唇嚅了嚅,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也穿着同样的蓝色病号服,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捂住左边肩膀。
在感受到掌心里凸出的海星轮廓时,才松了口气。
她只记得好像有穿防护服的人靠近她,接着胳膊一痛,就不知道任何事了,估计是那个时间段,自己的衣服被人换掉,换成现在的蓝色病号服。
沈簇左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塑料感满满的病号服,如果这里是慈爱药业的实验基地,难道自己要被做实验?
正想着,对面坐着的赛尤“喂”了一嗓子,沈簇回过神,赛尤说:“醒了?”
看着完好无损的赛尤,沈簇也回了句:“你还活着呢。”
赛尤嘴角一扯,双臂抱胸道:“这么久都是失联状态,还以为你醒来会关心我。”
沈簇挖苦说:“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来这个鬼地方。”
赛尤鼻子哼了声气:“你敢违抗妖的指令么?”
沈簇:“……”
赛尤又凉嗖嗖问:“跳伞之前,你期待雾墙之内么?”
沈簇:“……”
的确有所期待,甚至还很兴奋。
见沈簇露出被戳中心窝子的心虚表情,赛尤边挠胳膊边说:“要是能找到返回的路,我也不可能在这里,你知道那道雾墙有多厉害么?”
沈簇摇晃着脑袋,赛尤说:“全部都是腐蚀性气体,不论是车、铅服、玻璃,都阻挡不住。”
沈簇震惊:“玻璃也能被腐蚀?”
赛尤乐:“是不是第一次知道这种腐蚀度的气体?”
沈簇点点头。
赛尤后脑勺抵在冰冷的玻璃墙,感觉隔着病号服挠痒痒不舒服,就索性翻起袖子,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白痕,没过几秒,白痕变成了红痕,看得人幻疼。但赛尤就像是没感觉一样用力挠着,她两眼放空低声说:
“但它的腐蚀度并不剧烈,像是温水煮青蛙。从皮肤到血管,再到肌肉、器官……
之前我在雾墙外围执行过一次任务,多隆就是那么没的。
其实当时还有救,但和他同行的还有周尧,在多隆的头盔被雾墙气体沾染后,周尧看到多隆头盔冒着白气,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哪怕用水冲了,还是阻挡不住,眼睁睁看着多隆的脸融化在了头盔里。
那时候周尧也是个转正不过半年的家伙,看到这个场景他吓坏了,他也不敢去触碰多隆的身体,就逃走了。
等我们问的时候,他起初还藏着掖着说多隆和他走散了,后面才哭着坦白说多隆好奇雾墙的气体,触碰的时候感染了。
等我们再找到多隆,他只剩满是泡沫的骨头架子,和还在冒白泡起皮的内脏……”
赛尤应该是想到了往事,挠胳膊的频率稍微有点下降,靠在玻璃墙发着呆。
沈簇也盘腿坐在一侧,一言不发。她注视着周围的玻璃房,不止是她和赛尤,其实其他人都换上了病号服,摸摸衣服下的85,自从来到雾墙,她就没办法接收85的声音,也不知道是85坏了,还是这里没信号。
“喂。”
赛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收起略微悲伤的气氛,斜眼睨她。
沈簇眨了一下眼:“在。”
赛尤吸了吸鼻子:“有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