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拦不住。"他说。声音很平。"齿痕在褪。我进不了玄枢司核心了。长老会的决定我干预不了。"
"那这封信——"
"信是她写的。不是我写的。"他看着桌上的信纸。"她让我别让齿痕好了。怕我忘了。我不会忘。"
他拿起笔。在条文草案上划了一笔。
"但我也做不到她说的'别站在条文后面'。我只能——"
他没说完。
"你只能什么。"
"我只能不拦他们。但我也——不帮他们。"
苏薇安看着他。
"不拦。不帮。"她说。"这算什么。"
"算我能做的全部了。"
盛玥钧听到消息的时候是亥时。
谢时晏从外面回来。他去了一趟西巷口看裂隙封印的情况——封印没恢复,但裂隙暂时没动静。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不是累。是那种知道了什么以后的不好。
"长老会。"他说。站在茶楼门口。没进来。"明天午时。三个人。"
"知道了。"盛玥钧坐在八仙桌前。账本摊着。笔搁在砚台上。"空闻来过了。"
"他怎么说。"
"不拦。不帮。"
谢时晏走进来。在桌对面坐下。
"那就不是敌人。"他说。
"也不是朋友。"
"够用了。"
盛玥钧把账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今天的注资记录——下午又来了四个人。注资总额到了十四万。
"十四万。"她说。"还差二十二万。"
"六个月。"
"现在可能没六个月了。"
谢时晏没说话。
"长老会来了,强制执行,127人遣散。注资就断了。断了就还不上。还不上就——"
她没说完。
"明天午时。"谢时晏说。"还有时间。"
"做什么。"
"做我们能做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巷子里的夜很安静。阿M收摊了。老周药铺关门了。胡三的灯笼灭了。只有风在巷子里走。
"盛玥钧。"
"嗯。"
"明天他们来的时候——"
"嗯。"
"你别出面。"
她抬头看他。
"你出面他们会拿条文压你。你是城隍。你是债务人。你一开口就是对抗执行。让他们跟我谈。"
"你?"
"我是时计师。不是城隍。不是债务人。我和条文没有直接关系。他们不能拿第七款压我。"
"他们可以拿别的款。"
"那就拿。"
她看着他。看着他站在窗前,背影被夜色勾出一道轮廓。怀表在衣领后面咔咔走着。
"好。"她说。
"你留在茶楼里。不出去。"
"好。"
"等他们走了再说。"
她没应。
"盛玥钧。"
"我听见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账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透明的指尖在灯火下泛着微光。中指完全透明。食指和无名指到了第三个指节。今天又往前走了一点。
她写完一行。笔停了。
"谢时晏。"
"嗯。"
"苏薇安那封信——"
"嗯。"
"空闻看完什么反应。"
"不知道。我不在场。"
"你觉得他会怎样。"
谢时晏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齿痕会停。"他说。
"什么意思。"
"他齿痕一直在渗血。从他咬那一口开始。三年没好。信里说'别让齿痕好了。好了就忘了'。他看完信——"
"怎样。"
"他不会让它好的。但也不会让它继续渗。"
盛玥钧的拇指搭在杯子裂纹上。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做了决定。"
"什么决定。"
"不知道。但齿痕停了就是停了。不是好。不是坏。是——定了。"
窗外。夜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裂隙退去以后的铁锈味,也带着灯笼竹篾的清苦气。
明天午时。
长老会。三个人。执行令。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他说了——他出面。她留在茶楼里。
她信他。
两百年里他隔着玻璃看了她七万三千天。现在他站在她旁边。这一次不是玻璃。
她合上账本。拿起杯子。白水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
凉的。但喝下去的时候胃里有一点暖。
不是水暖的。是别的什么。
她放下杯子。拇指搭在裂纹上。
"活着。"她说。
窗外。岁正里的夜很深了。
但天会亮的。
明天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