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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寿筵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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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不合理数又如何,今日刘氏演的这一出,就是撕破脸了。”锦初沉沉地叹了口气。“以后这沈家门,能不去就不去了。”

“那二…大小姐和二少爷怎么办,我们也不见了吗?”夏如撅着嘴惋惜。

“想办法把。来日方长。”话间,她拉开帘子看向马车外,晏骁正在崔宅大门下马,身后带着巴拉和阿澈。崔澹容正在门口相迎。

锦初下了马车,随崔宅众人朝晏骁行了跪礼。

“锦初,你这大礼跪我做甚啊?”晏骁立即将她扶起来,“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多规矩。”

“晏世子是贵客,这是我们应尽的礼数。”崔澹容抢在锦初前头表态。“天寒地冻的,烦劳世子亲自跑一趟,快些进屋吧。”

几人遂一同进了暖阁。

“呀,你们这屋里好暖和啊。”晏骁刚走进暖阁,便觉得热气逼人。

“我和我大哥都怕冷,炭火是比别处足些。”锦初解释道。

“你怕冷啊。我还带了新买的几匹骏马过来,想着带你出去溜两圈呢。被关了这些日子,你不想出去逛逛?”晏骁面露惋惜。

见着锦初有些蔫巴,崔澹容温笑着替她答应下来。“多谢世子美意,去逛两个时辰也好。”

晏骁连连点头。这时才将阿澈与巴拉引见进来,先跪在锦初面前,又朝崔澹容磕了头。

“此处没有外人,你将斗笠拿下来吧。”锦初牵着阿澈的手温柔地吩咐道。

阿澈点点头,摘下了斗篷,略带腼腆地先看了一眼崔澹容。

崔澹容抬眼看了下阿澈的面容,淡淡道:“不妨事。”

阿澈立即起身,按北面的习惯,重新朝崔澹容行了礼。

“既如此,我家便收下你了。”

阿澈闻言,乖巧地站到了崔澹容身旁。

巴拉瞥了一眼阿澈,面露不屑地后撤了两步,站到锦初身后。“锦初姐,我可以随你们一起去逛逛吗?”

锦初看了一眼阿澈,见她没有同去的意愿,便点了头随晏骁出了门去。

三人过了花厅,阿澈才旋身跪在崔澹容面前。“主公,一别多日,幸不辱命。”

“起来说话吧。”崔澹容仍专注着手头的医书。

阿澈倒是有些紧张,紧张中带着雀跃。

“虫疫里将小姐照顾得不错。这个巴拉是什么背景。”崔澹容抬眼看了一眼门外,只须臾视线又落到了书上。

“生父母是汉人,死在了逃难路上。八岁时被斡尔都的老牧民收养,老牧民死后便成了孤儿,两国停战后来的金陵,做些跑腿送货的杂事。主公,要找个机会将他赶走吗?”

“小姐愿意收留,养着便是。你平日也待在锦初身边,照顾好她。”崔澹容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她一眼。阿澈便领了命自行退去。

锦初随晏骁骑马来了城外,在风里跑一跑,畅快许多。

“锦初,你骑马是跟谁学的?骑得真不错啊。”晏骁不吝夸赞。

“之前在开封,我大哥替我找的师父,后头有空就练练,算起来也有三年了。”锦初深吸一口气,是啊,原来距陇山那时,已经三年了。

“说起你大哥,还有阿澈。我总觉得他俩之前就认识。”晏骁回忆起刚刚存仁堂的情形。“阿澈见你大哥不是见到生人的惊恐,反倒是有种腼腆。”

他抬手指了指跟在不远处的巴拉:“这二人我都替你查过底细。只有阿澈来历成谜,身上还有轻功。巴拉是个没心眼的,依着汉礼,拜了你的门下。但阿澈,可是依着北礼拜了你大哥门下。你若是要收在身边,小心为妙。”

“我大哥在京城行医多年,他们都有异族血脉,也许远远见过。再说,存仁堂本就是我大哥当家,她也没拜错山头。”

晏骁俯身,用手肘撑在马上,歪着头看着锦初。锦初的侧脸被夕阳罩上一层暖茸茸的微光,纤长的睫毛闪着碎金,一如他在烛光下看到的温柔模样。“如今朝堂拨乱反正,你父亲虽受了贬,但总归没有殃及到你身上。日后若有人难为你,你就报我的名号,我给你撑腰。”

“我素来不爱惹事。但多谢阿骁盛情,我且记下啦。”锦初勉强挤了个笑容。

“你今日在何处受了气?”晏骁在空中转着马鞭。“我都看出来了。这京城,势利眼多如牛毛。你得学着不往心里去。”

“如此明显吗?”锦初苦涩地自嘲:“倒不算受气。只是还不适应,有很多问题还未想好如何面对,该怎么解决。”

“那你就慢慢想。闲暇时候,就差人给我捎个信,骑马射猎,踏雪寻梅,我都能陪你去。我闲得很,随叫随到,陪你排忧解难!”晏骁一脸轻快。

锦初被他逗得开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河边嬉闹。

直至日入时分,锦初才回到了崔宅。

崔雀儿眼瞧着锦初回来,抄起手就撅了嘴:“晏世子带你去试宝马,这等好事竟不叫我。”

“我自外头回来,刚进门就遇上晏世子,根本不知道你在家。”锦初温笑着解释,看着丫鬟抬上来羊肉暖锅,又一道腌笃鲜,随口问了句。“今日膳食怎的如此丰盛?可是二哥要回来?”

崔雀儿突而满脸嫌弃:“午后沈府遣了人来,说你这贵客在席上未吃两口便走了,他沈家怠慢,遂特意遣人来送寿糕。言语皮里阳秋,绵里藏针。大哥竟没生气,客气地将人送走了。回来就嘱咐厨房,晚上多做些好吃的。”

“如今我父亲戴罪在府,此时办这寿宴,还特意给请帖叫我去,一是为了证明沈家在京城仍有体面,二便是要在姻亲旧故面前将我除名,我自己心里明白。”锦初耸耸肩。

“你明白就好。既改了籍,以后各走一边便是。大哥也是这般说的。”话毕,他拍了拍锦初的肩膀,学着崔澹容的样子提声说道:“锦初还小,她自己还不太明白,这境地究竟生了何种变化。时移世易,冷暖自知,多碰壁未必是坏事。”

“说起来,肃王府与肃远公府,家中打算何时去还礼?”锦初替崔雀儿斟了一盏茶,询问关于崔家洗冤及改籍的致谢之事。

“肃王府那边,领旨次日我便与二位哥哥同去了。”崔雀儿咂了咂茶香,“肃远公府去了两趟,没得进门。我大哥说后头再找机会吧。”

锦初手指微颤:“去了两次都没得进门?”

“这肃远公府如今门庭若市,京城高官富商都排着队去巴结。此时我凑上去,见不上也是自然的。”崔雀儿捏了捏她的胳膊,“别说肃远公了。就连方御史那边,我想约他喝茶品字画,都得不来空。”

此时华灯初上,望河楼内方知有与周勉举杯同贺。

“之恒兄办结如此大案,一路抽丝剥茧,明察幽微,真是令人折服。”周勉举起酒杯称赞道。

“恺瑜谬赞了,若不是你与两位兄台鼎立相助,又有肃王支持,这两案定不会如此顺利。”方知有温润地笑着回应。

“是啊,若不是肃王撑着,哪有我等的出头机会。”周勉顺着话头,将旧事往新局上引。

“之恒兄,现下就你我二人。弟就直说了。如今太子之事,后头必定是要与赫洛赤讨个说法的,这与我等文官关联不大。但朝堂这头,三王局面,之恒兄可有思量。”

方知有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迅速挤出一个笑脸:“恺瑜如此坦诚,知有也不打谜语了。此刻,我认为还不好妄下论断。”

“皇二子恒王,非嫡但最长,身后又有外祖成国公这位开国柱石。三子淳王、五子肃王,与先太子同出嫡脉,有皇后撑腰,最为正统。立嗣有经有权。经者:嫡先于庶,长先于幼啊。之恒兄定能明白我意。”周勉轻叩桌面,凑近方知有低声盘点道。

“你我自家兄弟,私底下议论两句,权当酒后胡言,倒是不打紧。但一国储君,还是静待圣心独断吧。你我,做好眼前事手头事便好了。”方知有故意露怯。

周勉暗自扼腕。都察院的大人们,谈起这位新秀方知有,还交口称赞不绝。如今院内风向已转,大势席卷,他却偏要做静立风中的孤木,真是可惜了这一条康庄仕途。

“兄长说得是,我也只是借酒胡言。不谈这些,咱们喝酒。”

杯盏交错之声萦绕身侧,方知有抬眸望向窗外,浓黑的夜色已漫过屋檐,万籁渐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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