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欢见他比煮熟的虾还红,眼底那点揶揄便悄悄散了。
她立马收住笑意,出声解释道:“驸马莫要多想,今日母后派了宫中的嬷嬷来府上,说是成亲那日你我二人未行夫妻之礼,今夜必须全了。”
饶是如此,季安一想到今夜两人要做的事情,就有些口干舌燥,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回,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他在心底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真没出息。
她对他分明没有半分男女之情,这一点他早就清楚。可清楚归清楚,心却不肯听使唤,压住了这头,便又从那头冒了出来。
颜欢与他并排坐着,目光没落在他脸上,自然也没瞧见他脸上的神情,只道:“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驸马只管摇床,做给嬷嬷看的。动静大些,摇一炷香也就够了。”
季安听完,耳根红得能滴血,连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原是自己想岔了,她心仪之人不是他,这门亲事也是自己厚着脸皮要来的。如今,竟还敢奢求其他?
是他贪心了。
“臣知道了。”说罢,他垂下眼,将袖中的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摇床就摇床,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相逢已是不易,相伴更要知足,有些事急不得。
他想着,把肩背挺了挺。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时,夜色已经沉透了。
颜欢下了车,对迎上来的素魄吩咐道:“去准备热水,本宫和驸马要沐浴。”
素魄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向上翘着,也没多话,低头退下了。
沐浴后,颜欢在桌边坐下,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素魄便递来一本薄薄的画册。
“什么东西?”颜欢随口问了一句,顺手接过。
才翻开第一页,她的脸“唰”地红了,那画上分明是一对男女正在……她像被画册烫了一下,飞快合上,啪的一声扣在桌上。
“殿下不先看看吗?”素魄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颜欢眼神躲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先放着,本宫待会儿再看。你先出去吧。”
“是。”素魄敛了笑意,退出去后将门轻轻合上。
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颜欢总觉得脸颊更烫了,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了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凉丝丝的。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画册,像是在看一个烫手的山芋,只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昭华若是还在,知道她今夜要做的事,怕是会笑弯了腰,说不定还要缠着她问东问西,然后再摆出一副师者模样来教导她。
颜欢沉浸在往日的回忆里,直到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将她拉回现实。
“殿下,臣进来了。”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了。
季安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头发半湿着,垂在肩后,整个人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比平日里还要俊朗。
颜欢不禁在心里赞叹:探花郎果然好容色。
此刻,季安愣愣地站在门口,许是听见颜欢夸他,耳根又烫了起来,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殿下,臣、臣洗得很干净。”
“本宫知道。”说完,颜欢莫名发觉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随即轻咳一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她转身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身侧的床沿:“过来。”
季安深吸一口气,挪过去,规规矩矩地坐下,两手搁在膝上,一动不动。这模样完全没了往日里的开朗洒脱,倒是多了几分拘谨。
“躺下。”颜欢又道。
季安依言躺了下去,眼睛紧紧盯着帐顶,不敢随意乱动。
颜欢弯腰吹灭了烛火,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清冷的银霜。
榻上,两人并排躺着,隔着半臂的距离。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外头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颜欢方才低低出声:“驸马,可以开始了。”
季安咽了一口唾沫,绷着脸,躬起身,开始摇床。
不一会儿,床板“吱呀吱呀”地响起来,快慢有度,节奏均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颜欢躺在他旁边,静静闭上眼,等着这桩差事结束。可这晃晃悠悠的动静像一叶小舟浮在水面,惹得她眼皮越来越沉,几乎要沉进梦里去。
摇了约莫一炷香的光景,季安停下来,小声问:“殿下,够了吗?”
颜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窗外,没有人影,想来那嬷嬷已经走了。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辛苦驸马,歇息吧。”
季安抬手擦了擦额上浸出的汗珠,躺了回去。一想到身侧睡着的人儿,他的心便跳得很快,丝毫没有睡意,却又不敢随意动作,只能将目光放在帐顶。
只片刻,耳畔便响起颜欢清浅的呼吸声,柔柔的,香香的。
他更不敢动了,终是一夜未眠……
翌日,太阳落山后。
天色将暗未暗,街上的行人渐渐稀了,季安带着肖翎和两个侍卫,骑马来到王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