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襟，腾腾冒着白气。

听见动静，他扭头望向两人，他脸型周正，眉毛黑而浓密，眼睛黑白分明，鼻梁挺直，脸颊上有一抹红晕挂着，望向两人的眼神亮晶晶的。

“付哥！你来啦！”

杨休丢了铲刀，几步蹿过来，低头盯着付宁傻乐。

付宁“哎”了一声，踮起脚拍拍他的肩。

杨休委屈起来：“我不嘛！付哥怎才来？我都等了好久好久了！”

“休要缠着东家。”杨伯沉了脸，“去，把衣裳穿上。冻出病来，又要吃药。”

杨休扁扁嘴：“热.....”

“热也穿上。”

付宁安抚地拍拍他胳膊：“我同你爷爷进屋说话，你且好好干着，我有饴糖与你。”

付宁为了证实她没说谎，直接从腰间口袋里抓出一个小纸包，在上头用力拍了拍。

杨休瞧见纸包，一步三晃地坐回了远处，可怜兮兮望着她：“那付哥一会与我玩！”

杨休如今已有十八整岁，生得一副端正样貌，只可惜小时候撞坏了脑子，心智便只停在五六岁上。

他平日听话，会铲皮刮油，也会翻缸烧火，能坐在院子里不停歇地干上一整天，从不偷懒。

只是街坊里总有些混不吝的孩子爱戏弄他，拿块糖吊着他，叫他做这做那。

付宁头一回遇见他，就在蔡河边。几个孩子推推搡搡，把他往河里赶，要瞧瞧他能憋气到几时。

付宁把他拉上岸，并不知他脑子不灵光，劈头盖脸好一通训，直把人训得哇哇大哭。

也是因为这桩事，她才与杨伯遇上。

本是随手为之的小事，却由此得知，杨伯家便是做皮子的，原先也是个不小的皮行。只是儿子媳妇去得早，给他留下个不知世情的孙儿，他一个人撑不起铺子，只能在家做些小买卖糊口。

用杨伯的话说：“总不能把孙儿扔进福田院吧！”

不过付宁最后选择他们家，并未因为他家可怜。

在商言商，私下的接济怎样都行，却不能因为大发善心就将自己的买卖搅黄了不是？只是杨伯却是个好手艺人，兔毛硝制得干净软和，一张兔皮也只要四十文钱，比旁处都要实惠。

屋里的柴烧得旺，将一间小屋照得亮堂堂的。

杨伯给她拿了椅子坐，又手忙脚乱捧出干净的粗瓷碗，倒上热水捧到她手上：“小付东家焐着手，老汉家里没甚好东西招待，莫嫌弃。”

付宁接过碗：“杨伯与我客气作甚？我来还有件事要托给杨伯。”

“何事？您尽管说。”

“不知上回那批兔皮，可曾制完了？”

杨伯闻言，起身转到屋里放皮子的箱笼里，拿出一件递到付宁眼前：“做出七十张了，还剩十张，年后也差不多能做出来了。”

又与付宁解释道：“冬日兔子皮厚，绒也密，制起来就要比夏日的皮子费时长，不过您放心，我这皮子绝不糊弄人！定不会拖沓！”

付宁点头叹气：“我自然信得过杨伯，只是却有一件难事，汴口闭了。”

杨伯点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许多布商的货都是南边来的，是以汴口一闭，对他们的影响最大。其次便是粮商，药商，轮到最后才是皮货商。

毕竟皮货本就北边居多，也多走陆路，并不走水运，影响并不大。

付宁苦笑：“我们铺子的货，用了许多南边的料，如今汴口闭了，商船断在中间过不来，我只能来问一问杨伯，皮子能不能再快些？”

杨伯手指在桌面敲着，嘴里念念有词。

付宁知道他这是算账，也不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杨伯才搓搓手，为难道：“东家，有句话，老汉须先告个罪则个。”

“您说。”

“冬日里硝缸的皮子吃硝慢，一缸泡下去，没有大半月不能拿起来。我这院里统共就这么几口缸，都是新泡的皮子，定然是做不成的。我却有些夏日制好的旧皮子，能有五十多张，本想缝制个袄子，却一直没动手。你若是不嫌，先把那些皮子拿去。”

“自是不嫌！”手套吗，毛在里，皮在外，戴着暖和比什么都强。

“您要是想要更多皮子，也是有个办法。”

“您说。”

“老汉我也有些故旧，只是都是些老人了，手脚慢，您要愿意，我倒是能给他们凑成一堆儿做活，绝不少了您订货的皮子，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