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低低的，比起她的软糯，更多一些男性的沙哑，“糖糖”两个字在他的口中轻翻，似是要用舌头将这两个字摩挲个透。

“许个愿，糖糖。”他带着笑意，说话间薄唇似乎碰到了她的耳朵，又似乎没有。

身后的温度和气息散去，海风扬过她的后背，带来一丝凉意与不舍，男人已经在她眼前落坐。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人总是贪婪而又不愿意让人知晓自己的贪婪。

哪怕许愿并不代表如愿，但当被无偿提供一次可以任意述说愿望而又无人知晓的机会时，脑子里就会穿梭无数的愿望，且心里似信非信地认为它们都会被实现。

再睁眼，嘟嘴吹灭了蜡烛，“许完了。”

“许了什么愿望？”他将醒好的红酒倒入她的高脚杯里。

她看着那液体冲入酒杯，又在触底时回了旋，让人有些头晕，玻璃曲面似乎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倒影——

是迎向北。

一阵止不住的冷在心头涌起，她的视线躲开了酒杯，望向了对面的男人，数次确认对面的人是江慈，而不会是别人。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慈拿起高脚杯举向她，脸上有些笃定，似乎只要她说，他就能实现，“说来听听？”

她抬手握住杯身，挡住倒影，朝他的酒杯轻碰，“我说了你能实现？”

“你说，我就能。”他笃定得似乎已经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姜辞久久地凝着他的深邃的眼睛，里面满是吸引她，又不为她所知的秘密。

仰头，将杯子里的红酒饮尽，然后将杯子落在桌面上，手压住杯子推向他，然后把话重复，“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念怀的孩子一定是一个极大的筹码，江慈能用江念和这个孩子同许望做的交易一定不小，她不信江慈会平白答应她放了江念。

江慈不是会吃亏的人。

“行——”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又落在她推过来的杯子，抬手替她将酒倒入，然后视线落在了桌面。

姜辞跟着着他的视线也落到了桌面上——

餐桌不大，桌面是玻璃，可以看见桌底下两人相对的膝盖，膝盖与膝盖间的距离不近也不远，如果她将上下交叠的左右腿交换就有可能会踢到他的腿。所以她将交叠着的腿压了压紧，往自己的方向收了收，避免发生意外。

酒杯里的红酒再次被她仰头饮尽，没有多少犹豫，也没有欣赏，只是渴求的本能。

仰头时看见了天上铺满的星，因为孤岛上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所以星星格外地亮，是肉眼可见地肆意放闪。

“你怎么想到要带我来看星星？”她问。

男人轻抿了口酒，他的优雅与她的豪饮全然不同。

“看你采访的时候说过。”他脱口而出。

“我？”她皱起那漂亮的眉毛，“我怎么说的？”

“说在海上工作时候发现海上没有光污染适合看星星，大概还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记不清了。”

姜辞咧开嘴笑了，“江先生，你记错人咯——我没有工作安排过在海上。”

“是么？”男人不置可否，只是嘴角隐隐有些淡笑。

看来是上一辈子的事情被他记混了。

“而且我啊——”她伸手拿过醒酒器，给自己的杯子里倒入红酒，一饮而尽，将空杯子贴着眼睛，透过玻璃去看天上张扬且唯一的月亮，“我喜欢的是月亮，不是星星。”

江慈看着她倒酒，饮酒，玩杯子，看月亮，语气撒娇，喉结忍不住滚了滚，暗哑着声音，“看来是采访的时候撒谎了。”

酒意浮上她的唇，她的脸，她的心，她的脑子，让她有些兴奋，话也多了起来。

她歪头得意地看着他，酒意也上了她的眼睛，微红湿漉的眼，望人的时候带着钩子，“毕竟是采访嘛——对着公众肯定是要说喜欢星星啊，还得说每个人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星星，各自闪亮，和睦相处——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比较适合霍希姐给我的小白花人设。”

“但其实我喜欢月亮，我就是喜欢唯一的月亮，就算满天繁星，就算城市繁灯，也没有任何可以掩盖它的光亮。”

月亮是唯一不假思考的无可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