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黛玉与言澈提着花灯回府时夜已深了。
姐弟俩踩着雪走进暖阁,却见爹娘都未歇息,神情还皆有些严肃。
黛玉上前将两只狮子灯分别递给爹娘,方轻声问:“爹爹,娘亲,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贾敏将女儿拉到身边:“囡囡,你是几时认识的十七殿下?”
这话问得突然。
黛玉还未反应,站在她身后的林言澈先动了动。
十七殿下?
什么时候又冒出了这么个人?
方才在迎宾楼,他与宋清辞一左一右好不容易才挟持住毫无边界感的贾宝玉,没让他凑到姐姐跟前。
怎么转眼,又来了个新人?
岂有此理!
小黛玉如实答道:“在漱玉书院认识的,怎么了娘亲?”
贾敏取出紫檀木匣子,推到黛玉面前:“他今日来府上,给你送了年礼,此外还有好些奇珍已放入库房了。”
光看匣子也知价值不菲。
黛玉没有立刻去接。
贾敏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心中不免忧虑:“我和你爹正愁该如何回礼,按说不该收,可既然送了,便不好退回去。
你既与他认识倒不急了,待长大些再计较罢。”
其实,今日送年礼的不止十七皇子还有宸王。
宸王身为囡囡的师父倒也不说了。
黛玉扑进娘亲怀里,声音闷闷的,:“娘亲,我已经还礼了,他抢了我的兔子灯。”
这话说得孩子气。
贾敏听了忍不住点了点女儿的鼻尖,笑道:“好好好,是娘亲多虑了。”
理了理她微乱的鬓发:“去罢,厨房温着长寿菜,吃了再去洗漱歇息。”
黛玉这才依依不舍地同爹娘告辞,牵着言澈的手出了暖阁。
言澈落后几步,回头看向父亲。
林如海对上儿子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言澈便明白了。
那位十七皇子,便是皇祖父、皇祖母备下的垫脚石。
幸好姐姐讨厌他。
讨厌就好。
那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姐姐都不会伤心。
姐弟俩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暖阁里重归寂静。
炭火噼啪轻响,窗外又飘起了雪。
贾敏的眉头始终没有放松:“海哥,那十七殿下可是养在皇后娘娘膝下的。
这些年又总传出他当为储君的话来,我这心里...”
林如海将妻子轻轻搂进怀里:“夫人无须多想,都还是孩子呢,囡囡才九岁,十七皇子也不过十一岁,孩子间的往来能算什么?”
贾敏靠在他肩头,轻轻叹了口气。
只盼着,真如丈夫所说不过是一时兴起。
谁知,这一往来便是整整六年。
小十七的礼,一送便是六年不断。
且每年,都比前年更奢华、更用心。
第二年送来的,是紫玉文房四宝。
雕着踏雪寻梅的图案,刻着极精致的云纹。
第三年是架焦尾古琴。
据说曾是前朝某位琴艺大家的爱物。
第四年则是整箱江南进贡的云锦。
各色俱全,织工繁复,流转着夺目的光泽。
随箱附赠的还有整套点翠头面。
做工之精巧,连见惯了好物的贾敏都暗自心惊。
紧接着第五年、第六年...
这礼越送越重,越送越不像话了。
贾敏看着那箱奇珍,只觉心七上八下,正要喝口茶压压惊,窗外忽传来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娘亲!”
抬眸看去,
已是六年后的腊月。
庭院里白雪皑皑,身着织金袄裙的小姑娘正捧着新折的腊梅,朝她跑来。
那是已年满十四的黛玉。
六载光阴,令昔年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面容褪去稚气,越发清丽绝俗。
携着朝阳跑进暖阁,像从九重天阙坠入凡间的仙子。
“娘亲,您看!”
黛玉将怀中腊梅捧到贾敏面前:“这是少允哥哥刚送来的梅花。”
贾敏看着闺女,心中的忧虑散了大半,忍不住笑了:“当真极好,少允来了?”
说着,看向闺女身后。
门外,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怀中也都抱着大捧腊梅。
左边是十三岁的林言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