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爱丁堡，费里菲尔德精神病院。

四楼的一间病房外，有个戴着帽子的警察正在啃他的三明治，他是负责看护犯人的值班警察，名叫戴维斯。

“又吃这个？”路过的护士随意问了一嘴。

戴维斯喝了口水，无奈道，“走不开，凑合吃吧。”

护士顿住脚步，犹豫了两秒，突然问，“对了…前两天来过的那小哥呢？”

“哈？”戴维斯抹抹嘴，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在指谁。“啊…你是说那家伙？”

高高壮壮、长相周正的年轻警察，整天臭着张好像谁欠他几百万似的便秘脸。不过那一身警服穿着就像是模特走秀似的，也难怪这群小姑娘会喜欢了。

戴维斯看着面前这个小护士，调侃道，“干嘛？你看上他啦？他是从英格兰外派过来的机动警力，有时候两头跑，忙着呢。”

“那你有没有他的手机号码？他叫什么名字？英格兰哪里人？几岁？”

面对小护士一系列问题，戴维斯嘴角抽了抽，他挥挥手，“哎哎去去去…少影响我工作！”

“…你不是跟他一起工作过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他爹，我要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

“那个，打扰一下。”

正斗嘴斗得火热的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一个带着眼镜的长发知性美人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万年单身汉戴维斯的小心脏突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你是？”戴维斯的声音从来没那么温柔过，小护士听到后，在旁边狠狠翻了个白眼。

女人立刻开始自我介绍，“你好，希娅·伊芙琳，伦敦明达律所的律师，我预约了早上九点和我当事人克莱夫先生的会面。”说罢，她又向身边跟随的一位年轻姑娘摊了摊手。

“这位是菲比·坎贝尔，我的同事。”

在希娅复工的第二天，托比就甩给她了一个新案子。事情发生在两周前，在所有人把注意力都放在［黑旗］事件上时，在伦敦的一家烘焙店里，她的当事人本·克莱夫因为情绪失控而将一位中年店员殴打致重伤，事后他被发现是一名从费里菲尔德精神病院逃逸的精神病人。

事发后，克莱夫被紧急调回苏格兰的医院羁押，但根据属地原则，皇家检察署还是会在伦敦起诉，后期案件也将会在伦敦审理。

“他的精神比前几天稳定了一点，”戴维斯替她们打开房门。“保险起见，如果你们遇到什么危险，可以立刻大叫或者敲击东西，我就在外面守着。”

希娅点点头，带着菲比走进去。

她原先是不需要亲自来一趟爱丁堡的，但克莱夫并不愿意在视频上和她沟通，这个续着络腮胡、面色憔悴、看着神神叨叨的中年男人认为有人会通过电脑监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狭小的单人病房里，一个人正穿着束身衣坐在床上，从背后看，头发花白，身材有些臃肿，大概率是吃了激素药的缘故。

“你把东西带来了吗？”克莱夫的声音和他的体型并不相符，听起来很细很轻柔，非常适合读童话故事书。

什么东西？

菲比正疑惑着，转头就见自己的带教师傅从她宽大的外套内兜里拎出了一个小盒子。

一看包装，就知道是G烘焙店的托特纳姆蛋糕，伦敦的区域限定产品。

从原则上来说，律师携带物品或者礼物给自己的当事人是绝对不允许的，风险太大。

对于菲比的担忧，希娅却不以为然。她虽然喜欢在嘴上挂一些原则和法条唬唬人，但实际上循规蹈矩根本不是她的风格，如果这样一个小小的蛋糕可以让他们等会儿对话的丝滑程度上升好几个等级，那么希娅甘愿冒点风险。

…前提是克莱夫别有什么椰子、坚果、麸质过敏就行。

在克莱夫站起回身的时候，希娅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通知栏没有显示接受到新短信。

这是今天早晨希娅第无数次查看她的手机了，这让一直在偷偷观察的菲比感到很不解。

她在等谁的消息？

希娅收了手机，把小蛋糕放到克莱夫面前的桌板上，“你要吃？”她不介意为自己失去手部活动能力的客户喂几口蛋糕。

相似的病床，相似的桌板，相似的蛋糕，但坐在床上的对象却变了。

她昨天从医院落荒而逃后就没再跟夏洛克联系过，没有通话，也没有短信。

……

也许她应该去问问约翰他的情况。

“不。”

希娅的神游被克莱夫的声音拉了回来，这个男人躺回床上，激素让他的脸显得非常浮肿，但隐约可以看到他证件照上的影子。

“我是想拜托你把它带给我的女儿。”他的视线固定在蛋糕的外包装上。

浅黄的纸盒上，有着白云、彩虹、蝴蝶的形状，充满童真。

本·克莱夫说他有个孩子叫雪莉，非常喜欢托特纳姆蛋糕，他从前每次到伦敦出差都会给她带上一份，但最近因为他在住院的原因，他们父女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他认为雪莉一定非常生他的气。

“雪莉每次都会把蛋糕包装纸拆下来用蜡笔涂色，然后在旁边添上点她自己的小画作，有时候是她妈妈，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她的好朋友…啊，大部分是她的好朋友，她们天天都形影不离…”克莱夫自顾自说着，他的思维发散很快，眼神轻飘飘的，在房间各处打量，没有定点。

当沟通对象精神不正常时，最好的方法就是扣紧主题，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是你的辩护律师，克莱夫先生。”希娅直接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自由发挥，“当时的大概情形我已经看过监控了，但我想知道在商店里发生了什么，你又为什么要对那名工作人员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