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刘拂最近心情烦闷。
她常驻军中,每天开始早起,和普通的将士们一起练习。
在军中很多东西都是假的,但力量一定是真的。
以前刘拂没有重视起来,她现在痛定思痛。
不说一挑十,挑个二就满足了。
手无缚鸡之力,以后上了战场也是送人头的。
没准还要害得别人为了保护她丢了命。
她跟着女兵们一起接受关银屏的训练。
刘拂发生自己是最弱的。
如果是正规流程,她这个小身板都进不了军队。
她泄气、伤心、第二天又绷着脸继续努力。
有时诸葛亮和徐庶路过,问她怎么了?
怎么突然有种要干架的气势?
刘拂默默丢下一句,“你们不懂!”
留下莫名其妙的两个人。
去参加议事的时候,也不插科打诨了。
很克制地和每个人保持距离。
有点活人微死地美妙感。
众人暗自猜测,可能是母亲去世太伤心了。
毕竟刘备最近的状态也很差。
关银屏这段时间和黄忠学射箭,已经非常有成效。
不说百步穿杨,五十步穿杨已经没问题了。
刘拂看得眼热,心酸。
关银屏好笑地把弓箭塞进她手里,“诺,箭给你,你试试。”
第一反应箭好重,第二反应弓弦好硬,第三反应好难射。
怎么和她以前在射箭馆玩得不一样!
刘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歪歪斜斜射出了一箭,都没有到靶子上。
关银屏却点点头,“不错,起码拉开了,我还以为你连弓弦都拉不开呢!”
刘拂哼了一声,感觉全世界都和她对着干。
气冲冲把弓箭丢给了关银屏,一声不吭地走了。
晚上刘拂正打算休息,关银屏跑了进来。
笑嘻嘻地说:“当当当,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她拎着酒,往矮塌上一坐,“来点!”
刘拂披了件衣服,坐在床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我不是故意的。”
她比关银屏大,还让关银屏来哄她,实在有点丢脸了。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嘛!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她把刘拂按进自己的怀里,拍拍她的后背说:“哭吧哭吧,天天绷着一张脸,像个小大人一样!”
刘拂埋在她柔软的身躯里,竟然真的有几分想哭的冲动。
关银屏安慰道:“你不要紧张,练武的事要时间的,不要着急,慢慢来嘛!”
她太急了,也太紧张了。
虽然关银屏完全不懂她在紧张什么!
刘拂眼眶红了,抱着关银屏流下了眼泪。
她不是紧张练武的事,而是从刘琦死亡开始,她就一直紧绷着。
她太害怕了。
就算在曹营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害怕过。
就像握住一把沙,只能眼睁睁地沙子溜走的惶恐感。
抓不住,根本抓不住。
她最赖以生存的医术,在大厦将倾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她想到如果有一天这些人死在她面前,她该怎么办?
最近她刻意和其他人疏远,就是害怕自己投入的感情太多。
刘琦和甘夫人去世的时候,她其实并不算伤心。
只是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质疑,对宿命的恐惧。
但是如果是诸葛亮呢?
她还能像现在这么冷静吗?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秋风五丈原,就哭成了狗。
她蓦然从床上站起来,穿好衣服鞋子。
关银屏疑惑地问:“照君,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军师!你在这里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一起喝,晚上我们一起睡!”刘拂一边嘱托,一边冲出了营帐。
“?”关银屏目瞪口呆地看着刘拂的背影,喃喃道:“这么晚了,去找军师干什么?”
又是一年深秋,寒风阵阵。
刘拂走到诸葛亮的营帐,看灯还没有灭,连忙让人通报。
片刻后,小兵掀开了门帘。
刘拂冲了进去,诸葛亮坐在桌边正在看书。
他放下书,疑惑道:“女公子,这么晚了——”
话还没有说完,刘拂利索地坐在对面,“军师,我要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嗯?”他微微挑眉,好奇道:“什么问题?”
“如果你知道历史悲剧的走向,而你却无力改变该怎么办?”
诸葛亮一愣,“女公子何意?”
“你只需要回答我就行。”
他思索了一下,“尽人事听天命。”
“那天命不在我呢?”
“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诸葛亮温声道,“女公子可是因为公子刘琦和令母的死,才会这般胡思乱想?”
他从前段时间,就发现女公子怪怪的了。
以前的女公子,很自信。
但最近很颓丧。
和主公一样,有气无力的。
“总会有办法的?”刘拂喃喃自语。
丞相,你知道有一天你会说出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吗?
她眼睛一眨,突然流出了眼泪。
现在二十多岁的诸葛亮还有挥斥方遒、逐鹿天下的雄心智谋啊。
他自然不信所谓的天命。
诸葛亮看刘拂哭了,不由慌张了一下,怎么哭呢?
不愧是主公的女儿,眼泪说来就来。
他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女公子,别哭了!一切都好好的。”
刘拂红着眼眶,哽咽道:“军师,我可以抱抱你吗?”
“这、”诸葛亮有点为难,完全不懂自家女公子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哭了,好端端的要抱?
尽管刘拂还没有及笄,但也是个大姑娘了。
不过之前刘拂从曹营跑回来,就抱着他哭了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