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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宁并不意外马可西亚斯会有这样的决定，事实上，他早就为马可西亚斯和诺比的沟通，做好了准备。

特雷斯看出梅宁打算做什么，便没再出声，而是拿过桌上梅宁画好的药草园设计图翻阅起来。

梅宁心想，马可西亚斯是跟自己签约的，而恶魔的声音是定向私授，照理来说只有自己听得见马可西亚斯的声音，诺比听不见马可西亚斯的声音。

要知道“君权神授”在学理上的架构本是两把剑。

一把是圣职者身上、梅宁慈悲之刃和长剑，“属灵之剑”，管圣事除魔的；另一把是君王、诺比的长剑，“属世之剑”，管治国打仗的。

两把剑都来自于神。这句话意味着，这两种权柄，源头是同一个，既然是同一个源头，它们之间就能合法地接上线，就像马可西亚斯导出的堕魔之力，可以在蒸汽朋克城市内，作为能源供应互相流通一样。

梅宁拥有属灵权柄，因此他可以祝圣出一条连接诺比的君王之剑的管道，让诺比听见马可西亚斯的声音。

这同时也是教会魔法“御量之剑，子术五，相感”。圣职者把灵语压成祝圣剑上的剑鸣入剑，两把剑因同源神授同频后，靠同调共振越空震活君王的剑。君王握剑，震动经骨肉直传入王的听觉、又以君权为钥解成话入耳。

空气无声、不握不传，“无王权不解”，唯有按着自己剑的君王，听得见。

梅宁过去在诺比开战前，每次都握剑做祝福，明面功能是属灵的求神佑助与保护。暗地里是为了让“慈悲之刃”达成“御量之剑，子术五，相感”，好以掌握诺比的战争动态。此外，教会为君王争战祝福，并非中立行动，而是掌握属灵之剑之教会圣职者，在认可掌握属世之剑的君王。

尽管在过去经历的战事中，诺比的长剑“经确认过”后，确实断裂，但梅宁又让洛根师傅给诺比锻造一把全新的长剑，而这把长剑依然是经由梅宁的手送出去。

梅宁抽出圣匕，剑身素净，没有一丝花饰，马可西亚斯的声音，循着契约落在他意识里的意念。梅宁把那团意念，顺着手腕、灌进慈悲之刃里。

一声极低、极长的鸣，从剑脊深处浮起，绵延不绝的“嗡”。梅宁的手指感觉得到，马可西亚斯的意念，正被他揉进剑鸣，化成剑身震动的高低起伏。

炼金工坊里，梅宁望着慈悲之刃剑身上还在震的鸣，他送出最后一分力。紧接着，剑鸣荡开，穿过墙、穿过夜，穿过隔着他与诺比的所有山河——诺比的长剑与慈悲之刃仿佛孪生之弦，校在同一个音上。此刻，梅宁手里的慈悲之刃一响，诺比的君王之剑没有理由不应。

麦西亚王国南边沙漠边境，二军军营。

主将军帐里只有诺比一人，帐外是莱利和布莱兹人巡夜的脚步声与马的鼻息。诺比正在思忖明日那场仗的部署，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冰凉的剑柄。

剑柄忽然不凉了。

低沉的震毫无预兆地从柄心传上诺比的手，他指节一紧，那震没有停，反而顺着他的掌、他的腕、他的小臂，一路爬进诺比的骨头和血肉。

然后，在诺比的颅骨深处，起先只是模糊的起伏，像隔着厚墙的人声，可当声音撞上自登基之日起、由神所授、别人借不走的王权时，那阵嗡鸣便解开成字。

马可西亚斯的声音在诺比的骨头里响，贴身、私密，带着丝丝非人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