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要躲,但这条炼是数字的比例锁成的,他往哪一格挪,炼就先一步算到那一格等着他。
第一环,缠上他的腕,琴弦一紧,少年的利剑脱手。
第二环,锁住他的肩,月光一沉,少年挣起的鹫翼被压平。
第三环,箍住他的颈,铁扣咬合,三中项完成收紧,再无一丝松。
少年红瞳瞪大,音乐在他耳边声声奏响,四、十六、六十四……九、十六、七十二……九、四十五、八十一……
特雷斯微笑,“我不知道自己还剩几口气啦,不过,你只剩几口气了,就自己仔细听听吧。”
满月。
梅宁知道特雷斯的数已锁死白发少年,现在只差最后一样,“身”。
梅宁贴身欺进少年到零距,长剑横过白发少年的正心,促成合相0°“月耀”一击。
苍白月光自天覆下,绯红的叶子打着旋,飘落在铁链上,落在少年的白发间。
月和铁炼泛着清冷银光,枫叶却烧似的红,像少年红瞳里不肯熄的火。
特雷斯觉得自己和梅宁降伏完马可西亚斯,百分之百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他站不住了,十分干脆地盘腿坐到地上,边打量着被束缚在术之正三角内的少年,边道:“我们建设蒸汽朋克之城,最麻烦的部分搞定了,更麻烦的要来了。”
特雷斯从长袍取出药囊,边治疗自己,边扔了几条药膏给梅宁,“凡技只作用于物质,却缚不住灵。恶魔无形,其存在不在物质里,一堵再厚的墙,挡得住人、挡得住物,挡不住一个灵。也就是说,恶魔从任一面穿出去,就像凡铁劈空气,纯物理的建物,根本抓不住他。”
梅宁接住特雷斯抛来的药膏,听对方继续道:“再来,凡技拼的是部件之和,成不了一体之器。这句话的意思是,封印之器,必须是’一’。恶魔能朝任一方向漏出去啦,所以容器必须是没有缝、没有未受治理之隙的闭合整体,而普通的工程,是把独立设计、各自最佳化的部件拼装起来,这是’部件之和’,处处都是灵可以钻出去的隙。”
“更何况,导一个’超凡之力’,要的是几何的必然,不是试误。要安全如常地把恶魔真实能驱真物、点真火的那股力导进机括的比例,必须分毫不差,这是几何必然给得出的精度,不是凡常工程边试边改能保证的。”
“梅宁。”特雷斯忍着痛楚咬住绷带,包札自己的伤口,“我的’谐律棋术’可不包括建设的’子术’,你的’衡量剑术‘,更不可能包括建设的’子术’。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找一个会’建设魔法‘的大贤者?”
不等梅宁开口回答,风里传来战马的嘶鸣声。
特雷斯一听,便晓得那并非独骑,而是几匹拉着重物的马儿,被人狠狠地催着赶来。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直直冲进塌了半边的城门。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硬生生地停在了两人眼前,马匹长嘶一声,鼻息喷出白气,扑了坐在自己血泊中的特雷斯一脸。
然后,车门开了,先下来的是伯雷大主教。
伯雷大主教扫过满庭散落的星影残辉、泛着月光的弦乐铁链、炼中跪着的白发红瞳少年,还有一站一坐满身是血的两人。
这位老人家像在自家花园遇到老熟人似的,乐呵呵地说:“这是第几回了?跑到这儿来降恶魔。”
车门后,洛根师傅不紧不慢地下车。
洛根师傅的目光先落在棋线与三中项,再是相位的烙印,然後,老人家才眯起眼,在心里盘算着那座还没影子的蒸汽朋克之城,这次该从哪里开始。
“嗯,心脏既然好不容易降住了。”伯雷大主教朝梅宁伸挥了挥手,“建设图纸有带在身上吧?”
梅宁从血污的军服里摸出建设图纸,在月光下将其一卷卷摊开。
伯雷打量着羊皮卷上的巨轮、锅炉、风箱、中央高堡和堡心那具敞口的铜心,啧啧称奇,“画得倒是整齐。”,他话音落下,拍拍洛根师傅的肩膀,“——老伙计,我们起吧。”
洛根师傅从腰间解下规与矩。
师傅的魔法“依方起造”,是从一枚根方开始,旋出全城,将尺寸、石、铁、机括房一层层立起来的必然几何。
洛根师傅先在图纸正中,以矩画下蒸汽朋克城市的根方、模数。
洛根的规尖一落,在根方内接出一枚转了 45°的方,他低声报出那个数“边除以根号二。”,新方的边应声缩成前方的 1除√2,面积恰好减半,再旋一枚,一方生一方,级级旋下。
随着师匠每旋一级方,羊皮上那层放样线便泛起几何光,顺着旋方的必然,从图里浮起、长成真实的石。第一级城基与承重的大梁,从无到有地铺开,尘土轰然落下。第二级边再除以根号二,机括之房的拱与柱,顺着半格的方升起,巨轮的座在半空中成形。第三级、第四级……全城尺寸,都是根方乘以2的负几分之一次方,由几何的必然驱着石与铁往上长。
石块拔地而起,伯雷大主教便上前。
大主教继承的教会魔法“圣域肇建”,是将“神圣的秩序”按进物理空间,不造石,而赋序与圣,使建物不只是石与铁,而是一个受祝圣、有位阶、能以秩序镇不洁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