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祝誉摸索完整个城主府，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躲在暗处，观察这里白日的情况。

当清晨到来时，城主府的下人接连从房中走出。

人数不多，基本集中在同一院子。

祝誉想，难怪他昨夜没有找到城主府的下人，谁能想到十来人全都住在一间小院内。

城主府对待下人未免太过苛刻了，这么大块地，都不舍得让下人多住几间屋子。

祝誉在心里吐槽着，默默跟上其中一人，看他扫地、擦桌子、搓洗衣裳。

这些都很正常，却又不怎么正常。

祝誉多观察了一名下人，那人也是如此，与其他人碰面也不沟通，各做各的事。

祝誉窥探了他们一上午，这些人从未说过一句话，互相连个眼神都没有交换过。

寻常人能沉默到这种地步吗？

祝誉越看越觉得诡异，又在城主府逛了半个时辰，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怎么只在府内见到下人，不见主子呢？

城主府总不会只有城主一人。

只是祝誉还要到城外寻找祝不离的踪迹，不能在府内耽搁太久，这个念头只在脑中过了一下，便被抛之脑后。

他从城主府侧门溜出去，行走在城内的街道上。

不仅是圭城城外荒凉，城内也没多少人，且那些人看着都很疲惫的样子，脸色蜡黄，也不怎么说话，显得城内异常安静。

祝誉这个头戴幂篱的外来者也没有引起他们过多的注意。

畅通无阻地抵达城门口，祝誉见城门开着，正想出去，就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说：“你出不去的。”

“为什么？”

祝誉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看到了一位脸颊两侧长着雀斑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脸色同样不怎么好，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圭城有进无出，你没有听说过吗？”

“没有。”见她神色不似作假，祝誉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哥哥两个月前才来过圭城一趟，却从未跟他提过什么圭城有进无出，难道那时圭城还不这样吗？

祝誉见对方要走，忙问：“请问圭城是从什么时候起出不去的？”

那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二十三年前。”

二十三年前……

祝誉的印象中，这二十三年间哥哥不只一次来过圭城，为何哥哥能出去，旁人出不去？

他望着敞开的大门，抬脚将要迈出的时候，那扇门豁然化作一条湍急的河流，横在他面前。

鞋尖顿时被河水浸湿，祝誉收起脚，蹲下身，右手探入水中。

冰凉的河水包裹住他的手，祝誉能确定，这是真的河流，而非幻境。

那么方才看到的城门是什么？海市蜃楼？还是他在即将出城时被传送到了此处？

这个问题目前得不到答案。

祝誉只能返回街道上，环望四周，想看看祝不离有没有进城。

只是走遍圭城，他也没有找到祝不离的身影。

祝誉惴惴不安地想，祝不离该不会还被困在幻境中吧？

长久待在幻境中会迷失自我，不过祝不离修为那么高，应该能出来。

祝誉自我安慰着，还是不太安心。

毕竟那幻境不好破，进入幻境后会记忆全失，他也是阴差阳错才恢复记忆的。

能破除幻境，全靠黎家小少爷的提示。

——黎家小少爷为何会助他离开幻境？

祝誉又想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从未听过幻境中人帮外来者离开的情况。通常来说，幻境中人的目的就是把外来者困死在其中。

所以……那位黎家小少爷真的是幻境中人吗？

祝誉想得入迷，连自己什么时候站在城主府门口都不记得。

他侧身望向城主府大门，这里与幻境中的城主府几乎一模一样。通过昨夜的探索，他发现府内的布局也和幻境中的极其相似，只有细微差别。

先前在大街上寻人时，祝誉本想找个人问问城主府的情况，奈何圭城人一个比一个话少，问半天对方也不理睬他，只会用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眼神盯着他。

祝誉在城主府大门口站了一会，见大门始终紧闭着，便转去侧门溜进去。

他不知道项康安住在哪个院子，昨夜也忘记问对方在城主府做什么了。

不过项康安对城主府那么熟悉，估摸着不是普通职位。

祝誉像个游魂，在城主府四处游荡。

他找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终于在夜晚到来前，找到了项康安的房间。

与此同时，天黑了下来。

就如同幻境中那般，只在短短瞬息间，就从黄昏转到黑夜。

祝誉轻敲项康安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