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劝不了你,但是祁,你的身体状况太差了。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认为你还是得延缓策划书上的时间,如果不能的话,那恕我直言,融资的风险太大了。再者毕竟健康最重要,而且,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是啊,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呢?健康当然比钱更重要。但是,他缺钱,他需要很多很多钱。
祁昭越唇线抿得很直,垂着眼睫说:“好吧,不打扰你了。”
“等等!”远在大洋彼岸的杰西在祁昭越挂断视频的前一秒猝然开口,“祁,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合作伙伴是能察觉到对方的状态的,尤其像祁昭越这样沉稳的性格,不可能好端端连夜赶出来一份策划书。他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就冲动的性格。
祁昭越挪开要按挂断键的手,忽然翘了下嘴角,“他回来了,我爱人回来了。”
杰西:“......”
难怪了,忽然变得这么不正常。
“恭喜恭喜,哎,祁,我真的很想见见你的爱人,毕竟是让你牵肠挂肚这么多年的男人。”杰西失落道:“毕竟是我假象中的情敌呀。”
杰西几年前认识祁昭越后就热情大胆的向他表示了自己的好感,但可惜祁昭越不为所动,在他的坚持下才知道,祁昭越有个爱人,虽然已经分开很久了。
祁昭越只当没听见杰西不着调的话,“那先不说了,之后融资顺利的话,我会联系你。”
“我很期待。”
......
程宥专门请了假,在家照顾干什么都不方便的祁大爷。
这位大爷受了伤格外特立独行,好好的卧室不住,非要跑到沙发上,强制抱着布丁睡。
程宥一出来就看见沙发上一人一猫,桌子上放着打开的电脑,祁昭越腰间卷着毛毯,右手搭在额头上休息,脸色白淡,看起来疲倦又没有精神。
“怎么醒这么早?”祁昭越睁开眼,瞳仁清亮浅淡,嗓音哑的不正常。
程宥接了杯温水,“习惯了,对了,圣子说今天来看看你。”
指尖的触感温润,祁昭越嗓子舒服了点,“嗯,好,我今天出差一趟。”
祁昭越没说出差干什么,但一早的飞机就离开了宜港。
一清早,程宥送祁昭越离开后去杨记早餐铺吃饭。杨记早餐铺位置没变,但因为城中村拆迁的原因,模样外观已经跟三年前不同了。
二层外刷蓝漆的早餐店没了几年前逼仄的厂棚帐篷和廉价塑料凳,变成了窗几明亮的玻璃和实木餐桌。
“怎么样?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杨哲圣推开店门,想起以前的趣事,“当年你和老祁都吃不惯甜味豆腐花,我妈特意开发了咸味豆腐花,怎么样,来一碗?”
程宥要了一笼小笼包和咸豆腐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城中村拆迁了,建了居民楼和中央公园。这个地方再也找不到三年前的影子了。
“老祁不是派出所民警吗?他出差干什么?”程宥知道的事情还是太少了,不在的这几年他对祁昭越的生活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他在大学里是怎样的,甚至不知道他被祁建宗关在精神病院里整整一年,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咳...柚子,你问我啊?”杨哲圣有点为难,因为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可能...是派出所的事?”
程宥抬眼凉凉看着杨哲圣,“昨天半夜我听见他打电话,说融资的事。”
这一刻杨哲圣很没出息的怂了,不管是过三年还是三十年,柚子就是柚子,学霸的思维能力果然不是他一个学渣能比得上的。
杨哲圣摸着鼻子讪讪一笑,心说老祁这可是你自己说漏嘴的。
“那个久晤,跟老祁有关系吗?”
杨哲圣服了,“柚子...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是太巧了。”程宥笑了下,“我一回来,你就说西餐厅有个店长的空缺,我一开始也觉得是你让我走了后门。但后来跟久晤的侍应生们闲聊,他们说久晤的创始人大老板很严肃,是杨哥的朋友,就是不怎么露面。”
“我拿着祁昭越的照片问是不是他,他们说是。”程宥扯了下嘴角,“你们这是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你出来,我和老祁不可能不管对吧?”杨哲圣摸着后脑勺心虚,“再说...再说这主意也不是我提的,都是老祁的主意...”
“行,回来我问他。”程宥指尖叩了叩桌子,“那现在能说说他出差的事了吗?”
“哎呦柚子!您可别为难我了!老祁出差什么事我是真不知情。”杨哲圣麻了,他觉得自己中了程宥的圈套,合着趁老祁出差的功夫,这是专门在这等他呢!
杨哲圣说的挺真,程宥信不信的不清楚,但确实没继续再掐着这个话题。
“好,下一个问题,你知道他吃安定药吗?帕罗西汀、艾司唑仑、阿普唑仑之类的?”
杨哲圣抓了把头发,天人交战了半晌,觉得不能瞒着程宥。“知道。”
“你也知道老祁上高中的时候就经常失眠,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大一那年他被他爸送到精神病院,我其实...偷偷去过一次。”
那年寒假,杨哲圣买票偷偷去晋城的时候,距离祁昭越被关进精神病院已经过去半年了。
他到现在都记得,乍见到祁昭越的时候,他都快认不出来他了。
祁昭越瘦了好多,蓝白的病号服下全身瘦的只剩一把骨架,脸都瘦脱了像,完全看不出半年前他还是个恣意张扬的少年。
黑发留的很长,没有打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背对着病房门口,颓然的坐在床上。
见到祁昭越的那一刻,杨哲圣觉得这个少年的天都塌了。
“祁哥,祁哥......”杨哲圣抱着祁昭越哭,看他一会儿双目空洞安安静静,一会厉声惨叫发疯自残。
病房里的护士摁不住他,房间里除了一篮水果,什么都没有。没有尖锐没有玻璃没有瓷片,连放水果的盘子都是竹编的。
护士摁响房间里的警铃,声音尖锐刺耳,两三个安保冲上楼层房间,用警棍把祁昭越压在地上。
没有人能理解祁昭越的绝望和痛苦,也没有人能和他感同身受。
“老祁,祁哥...你好好的行不行?咱们都好好的行不行?”
病房里到处都是混乱的,有人喊有人叫,安保把祁昭越摁在病床上,明明人都瘦的只剩一把骨架了,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撅翻好几个人。
“放我出去!都他妈的放我出去!!”祁昭越额头抵在病床上,双手被安保在身后死死扭住。
护士高声叫:“镇定剂!来一支镇定剂!!”
“放我出去...我没病、我没病!啊啊啊啊!”
“快,病人情绪很不稳定,立刻使用束缚带!”
“放我...出去...”
针管注射的镇定剂被完全推入皮肤血管里,祁昭越双目顷刻涣散,却仍然固执的叫一个人的名字。
“程宥...程宥...我爱你...我爱你...”
祁昭越的十八岁是动荡的,他十七岁遇到了自己的爱人,十八岁被迫分离,终日被困在精神病院里,日日思念不得自救。
那是杨哲圣认识祁昭越这么多年来,唯一见到这个恣意张扬的少年成了这副模样。
不说疯也差不多了。
那是他在那一年唯一见过祁昭越的一次,后来听说下半年祁建宗给他转了院,换了一家私密性更强疗养院呆着。
医院虽然变了,但祁昭越仍然被二十四小时管控着,不得自由。
“2013年夏天,老祁破天荒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自己回宜港了。”杨哲圣长叹了一口气,抹掉眼角的泪光。“我以为是他爸良心发现放他回来了,结果不是,但不管怎么说,老祁从精神病院里出来了。”
“后来,他一边念大学,一边跟人学投资生意,第一年赚了一笔钱,第二年就全投进久晤里边了。从选址到装修再到餐厅的选品定位,都是老祁亲自跑的,他还把我拉进来了,我知道他不缺那几个钱,但还是让我每年都拿分红。他那两年忙的没日没夜,我在医院见他的次数比在他家见到的次数还多。”
“久晤开张后,什么都稳定下来,老祁也就不经常去了,所以餐厅里的侍应生没怎么见过他。”
程宥听的沉默,从杨哲圣的只言片语里都能感受到祁昭越的痛苦,那么这几年他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程宥忽然想抽烟,烟盒摸出来撂在桌上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