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权利可能不包括修建VIP通道。”苏婉温和地提醒她。
“那我就提议修一条。”林墨毫不退缩,“从三台山直达骆马湖,沿途设火锅驿站。这叫‘文旅融合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符合宿迁的发展规划。”
顾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刚才喝的是鱼汤,不是酒。”
“我知道。”林墨说,“但这些点子是不需要酒精就能产生的。这叫天赋。”
夜深了,雨还在下。运河的水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清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朦胧的雨幕。那封感谢信的内容还在脑海中盘旋——不是那些数据,也不是那些赞誉,而是信中的一句话:“宿迁永远是你们温暖的家。”
家。这个词,对她们四个人来说,都有着复杂的含义。林墨的家是川西的山沟,但她再也回不去了;叶晚的家是莫斯科郊区的公寓,但早已不复存在;苏婉的家是南澳岛的渔村,但距离太远;而她自己的家是哈尔滨,但二十年前就已经断了联系。
她们在阿姆斯特丹重新建立了一个家,但内心深处,或许都还残留着某种对“故土”的复杂情感。而现在,一个叫宿迁的城市,对她们说:这里也是你们的家。
虽然这个“家”的邀请,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她们对当地经济的贡献——但这依然是某种意义上的“被接纳”。
“还不睡?”苏婉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在想事情。”顾清说。
“想什么?”
“想‘家’到底是什么。”顾清说,“是一个地方,还是一群人?”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她也看着窗外的雨夜,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是可以一起吃鱼汤的地方。”
顾清转头看着她,笑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苏婉也笑了,“复杂的定义留给哲学家。我们只需要知道,跟谁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
顾清握住她的手。窗外,雨声淅沥,运河的水面倒映着对岸稀疏的灯火。那封感谢信和荣誉市民证书,安静地躺在餐桌上,像一枚来自远方的印章,确认了她们与那座城市的某种联结。
但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那些印章和证书。而是此刻,身边这个人,和楼上那些已经进入梦乡的孩子。
至于“家”的定义——也许苏婉是对的。不是地方,不是城市,不是荣誉。是可以一起吃鱼汤的人。
第二天早上,林墨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四本荣誉市民证书拿出来,在客厅的茶几上排成一排,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你干嘛?”顾清端着咖啡走过来。
“发朋友圈。”林墨头也不抬,“炫耀一下。”
“你认真的?”
“半认真。”林墨编辑着文案,“我要让那些说我‘只会做花里胡哨衣服’的人看看,老子现在是官方认证的荣誉市民了。虽然这个荣誉主要是因为你们拍照和跳舞,但证书上有我的名字,那就是我的。”
她按下发送键,然后满意地放下手机。
“你配了什么文案?”顾清问。
“很简单。”林墨说,“就四个字:‘光宗耀祖’。”
顾清差点被咖啡呛到。
“你确定你爷爷会同意你用这四个字?”
“我爷爷要是还在,肯定会很高兴。”林墨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有个铁饭碗。荣誉市民虽然不是铁饭碗,但比铁饭碗高级——这是不锈钢的。”
顾清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从川西山沟里走出来的女人,无论获得了多少成就、多少荣誉、多少外界的认可,内心深处,依然是那个想让爷爷骄傲的小女孩。
“你爷爷会为你骄傲的。”顾清说。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我知道。”
窗外,雨停了。运河的水面在初晴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荣誉市民证书、未喝完的鱼汤、和一堆需要处理的邮件。
生活继续,荒诞继续,但至少——她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