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时，众人纷纷起身离开，只有殷时青坐在原位，低头刷新手机，他甚至试过重新连接wifi，都没能刷新到新消息。

走到门口的局长回头叫他，“殷先生，有时间吗？”

殷时青抬头，手机收进大衣口袋，起身过去，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有。”

局长：“没什么事，就是聊聊你最近打得那些报告，上面挺关心你的个人问题，让我来问问你，只是问问，你不愿意说也没事。”

殷时青没什么不愿意的，“走吧。”

办公室。

热水咕嘟滚开，局长慢条斯理地泡茶，热气化成白透的烟雾升腾，茶杯盛着清凉的茶汤放在殷时青的面前，“虽然你没说，但是看你最近的报告，全都是为了小许吧？”

殷时青的手指摩挲着滚烫杯壁，垂眸不语。

局长见他这副表情，索性直言，“上面跟我浅聊了两句你俩当年的事，此事入得我耳，绝不会向外透露一个字。当然了，这件事我们知道的内情也并不多，只是通过你的行为猜测小许就是当年那人的转世......我们也绝对没有阻拦什么的意思，一切顺其自然。不过小许呢，如今也是登记在册，算是特事局的半个编外人员，我就是代表上面的意思给你交个底，没有任何其他想法，绝不掺和。”

殷时青的前尘往事，在档案中只有短短两行字，只言片语，但是官方有针对这些做过诸多预案，倒也不是为了控制，只是为所有可能发生的事做推算，未雨绸缪，做好一切打算。他们一直知道殷时青在找什么人，只是他没有提过，只道不碍正事。上面所知道的，也不过是其他与殷时青相识的人提过的一点微末，上面也不苛求殷时青一定要如实告知，于是再不过问，只要知道殷时青的立场便足够，于是相关事件就此封存。

直到那场车祸，许向明和赵锦秋身亡，随着调查案情，许销夏进入他们的视野，殷时青一反从前对除了公事之外的任何事都不过问的冷淡态度，不仅到警局跟许销见了一面，还又亲自担保签字让许销夏搬到山海街道，更是让出了自己的住所，过户给他。

每一步都是对许销夏的保护。

因为太明显，殷时青连对他的在意都不曾掩饰，基于必要的流程，许销夏的来历甚至被倒查到建国之前五十年。

对于两人发展出意料之外的感情，他们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许销夏暂且不论，他还年轻，从前没表现出过性取向的问题，也看不出什么。倒是殷时青，从有记载至今，但见他对感情的态度是十分冷淡甚至有些漠然的，不过分析说也可能是他藏得太深。这些讨论内容被记录后立刻封存。对于两人感情的发展，经研究之后大多数人持乐观态度。

不乐观又怎么样呢？殷时青又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在他眼里或许销夏比正事的优先级更高。

也不是专家们危言耸听，都是有依据的，殷时青今年八月之后留在洛京的时间，赶得上之前好几年的停留时间总和，其他的小事更不必说，他也从来不避讳。

暂时没人深入分析两人的感情为什么会变质，毕竟爱情这东西是世上最无法预测的事，他们只能从比较理性公平的专业角度来探讨一二。

局长今天找殷时青聊得内容也大致是这些，他其实有些忐忑，殷时青是否会因为他们干涉调查私生活而感到愤怒？这也有预案，不过优先级排在很后面，上面为这事搞了好几套方案，只能说是华夏一直以来的谨慎风格。

殷时青的反应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反应，只是随意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局长松了口气，起身送殷时青出门，然后回到办公室桌前，开始写报告，将今天的事如实写下，上交。

两人在办公室喝了十五分钟的茶，眼看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十分钟，殷时青给许销夏发了消息。

【殷时青：体检结束了？我去负六层接你吗？】

【殷时青：附今日食堂菜单】

许销夏两分钟后回复。

【许销夏：忘记告诉你，我离开特事局了，晚上再聚？我遇到有点事，你先去吃。】

殷时青眼底泛起波澜，思绪起伏，从昨晚开始许销夏就对自己有些冷淡。是因为他有点忙，所有忽视了他，导致今天他有点不高兴，甚至不告而别。认真算起来他们今天虽然都在特事局，但是双方都没有见面，许销夏还是自己打车过来的。态度的转变从来有迹可循，所以是许销夏终于考虑清楚，要给他下最后通牒，要拒绝他，但是暂时没想到怎么跟他说，于是选择了回避吗？情绪像过山车一样此起彼伏，大脑一半在说不会，明明他们的感情进展很顺利，另一半说是他的错觉，许销夏对谁都很好，他只是在乎他这个朋友，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

殷时青这些年修身养性，很少再有这样阴晴不定的时候，可是事关许销夏，他从来都拿他没办法，患得患失。

就算许销夏真的拒绝，他舍得离开吗？

不。

不舍得。

殷时青垂下眼睫，掩下双眸的阴翳，嘴上说着要离开，其实他的心思只有自己知道，以退为进。

万幸，许销夏仍像从前一样心软。

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殷时青错漏了一件事，许销夏是真的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