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路旁,林之南坐进副驾,门还没来得及关,便听到激动的一声:“南南姐姐!”
林之南回头,冲徐嘉誉笑道:“呀,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你,没有给你准备红包喔。”徐嘉誉小大人一般,说了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红包不重要,心意到了就好。”逗得两个女孩笑开了花。
除夕夜的道路畅通无阻,汽车快速而平稳地远离市区,驶向开阔之处。不消半小时,便迎来烟花绽放的光景。各色光芒在空中交相辉映,倒映在远处一望无垠的湖泊上,仿佛另有一个颠倒的世界,同样绽开了漫天的华彩。
车停驻在湖畔,一茬接一茬的璀璨在周边炸开。众人下车,周刻羽打了个电话,不多时便有一群年轻男女呼啦啦地走来,寒暄了一阵,领他们到营地。
营地摆了桌椅、搭了帐篷,还点了一簇篝火,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就着明快的电子音乐起舞。周刻羽推了他哥一把:“小屁孩我看住,你俩该干嘛干嘛去。”
周引商牵起林之南的手:“想放烟花吗?”
林之南自觉过了爱放炮的年纪,更何况岫水从没有禁放烟花爆竹的规定,每到过年都看得饱饱的,甚至还嫌吵。但她不想扫兴,便说:“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两人来到烟花存放点。也不知是哪个土豪的手笔,这里存货多得堪称一座军火库,光大礼花就堆成了小山,旁边还有一垛加特林墙。一黄毛男青年咬着根烟,抬了抬下巴,说:“随便挑。”
“我喜欢小礼花。”林之南说,“就是喷得不高,但是很久,像喷泉一样那种。”
黄毛弯腰,拎出一排三角筒递给周引商,附赠打火机一个。林之南连连点头:“对,就是这种!”
两人走了几分钟,来到湖畔一处人少的地方。
今夜多云,风也不大,是适合放烟花的天气。周引商弯腰点燃了引线,旋即转身跑回来,将她揽在怀里。
金色喷泉“簌簌”地喷涌而出,将不远处的湖水、两人脚底的砾石都抹上了鎏金。蓦地,噼啪声响,金黄变作火红,如同岩浆喷洒。紧接着又变作绿、变作白,最后化作一股斑斓——它冲得最高,炸得最响,绽放得最华丽,但只有那么一下。仿佛为这一刻高光拼尽了全力,而后万事俱空,只余青烟淡淡。
“再来一个吧。”林之南说。
周引商点燃一个新的,使得热烈而短暂的美丽得以复现。
“小时候我最喜欢买这种烟花。”林之南双手环抱住他,扭着头看烟花,“因为它漂亮,时间长,性价比高,而且只有离得近的人能够看到,它是专属于我的。”
她笑了笑,接着说道:“每当我看到别人放那种特别贵、飞得特别高的大礼花,我就想真是冤大头啊!一个人花钱,放给大家看,还不如留着钱蹭别人的呢。直到有一年,我决定把压岁钱存起来,没舍得买任何烟花,就空着手在楼下看别人放。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其实我和那些买大礼花的人是一样的——别人放的再漂亮,始终是别人的;只有自己亲手点燃的,才是属于自己的。”
她说完这段话,第二枚小礼花已经燃尽。空气中残留着好闻的焦香气味,她听到周引商说:“下一个你亲自放吧。”
林之南噗嗤一笑,道:“我刚才就是忽然想起,有感而发,没有要暗示什么的意思。”周引商却把打火机塞她手里,同时递来一枚新的小礼花。
林之南上前几步,蹲下身,将小礼花稳稳放到石上。
“咔嚓”,打火机喷出火苗,黑色引线燃起红光。她嗖地往回跑,撞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这一瞬间,她恍然变回那个半人高的小姑娘,隐约看到引线亮出一点火星子,心脏便跳到喉咙口,只顾一头扎进父亲怀里寻求庇护。母亲走近了,打趣:“胆子小、玩心大,还不如让你爸爸来点火。”
视线骤然变得模糊,以至于当她听见簌簌声回头去看时,眼前是笼统的一团金色,闪着耀白的炫光。
在热烫的液体变凉之前,温暖的掌腹贴上来,轻柔地带走大部分晶莹。周引商捧住她的脸,吻她的眼尾,然后是眉心。
“又想到你父母了吗?”他哑着声问。
林之南点了头,更多的灼热涌了出来。她咬住嘴唇,不肯发出声音。周引商将她按进怀里,告诉她:“想哭就哭,不用忍着。”
烟火还在盛放,璀璨光芒照亮大地与湖面,照出远处湖畔紧紧拥抱的一双人。周刻羽弯唇,蹲下身问徐嘉誉:“让南南姐姐做你的嫂嫂好不好呀?”
徐嘉誉想了想:“妈妈说了,这种话不能乱说。”顿了顿,接着说,“但我觉得很不错。”
叭!周刻羽地在他圆鼓鼓的小脸上香了一口:“算你有眼光!”
赶在晚上十一点前,周引商将周刻羽和徐嘉誉送到家门口,旋即掉头。临走前降下车窗,叮嘱:“就说我碰到老同学,喝酒去了。”周刻羽甩甩手:“放心放心,我知道怎么应付!”徐嘉誉则立正稍息敬礼:“Yes 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