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幽云受宠若惊：“啊、啊，来了来了！”

回去的路上，陆知隅满腹担忧地说：“夏荷，我不会唱歌，可能唱得不太好听。”

夏荷脱口而出道：“你不是唱过歌吗？”

话毕，她先愣住了。

不知怎么的，夏荷耳边响起几声不成曲的调子。唱歌的人虽五音不全，嗓音却是浸了水般柔和，唱那妈妈哄孩子的歌曲，也很是悦耳。

只是……好不好听的暂且不提，她为什么会因为这个而联想到陆知隅呢？

病中确实听过他这把嗓子唱歌，可那不是梦吗？

陆知隅面露疑惑：“你……”

夏荷抬手道：“打住！你当我记错了吧。”

倘若歌是真的，那梦中那个滚烫的怀抱莫非也是真的？那……她攥了一晚上的柔顺长发呢？陆知隅怎么可能会有长发？

不待夏荷细想，小胖墩跑过来抓住她的手把她往屋里拖。

“姐姐！快来呀！”

夏荷脚底一个踉跄，伸手往后抓，捉到陆知隅的手腕，攥紧，三个人串成一串挤进了家门。

外婆总是“小隅小隅”地叫陆知隅，街坊邻居又知道夏荷有个亲哥哥，名字里有个“屿”字，竟在不知不觉中默认了陆知隅是夏荷的哥哥。

是以他们的关系再如何亲密，也没人会说闲话。

妹妹牵哥哥，天经地义。

“啪！”

屋里灯光全灭，十八根蜡烛有序插在蛋糕上，成为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夏荷笑道：“陆知隅，闭一下眼睛。”

她的话，他一向是听的。

夏荷将生日帽摘下戴到了陆知隅的头上，趁着调节松紧的机会捻了又捻那柔软的黑发，神色无比认真。

对上少年欲言难止的黑瞳，夏荷撤回在他头上作乱的手，眼里倒映的火苗摇曳生姿，“嘘。今天是我生日，你得听我的。”

少女催促陆知隅也闭上眼睛，央他同她一起许愿。

一阵风跳进屋内，蜡烛的火疯狂闪烁、跃动，吓得围在桌边的朋友们伸手去护住那时明时暗的火苗。

“生日帽给你戴，蜡烛归我吹，幸运分你一半！”

蜡烛灭掉的瞬间，满室灯光燃亮黑暗，整个世界仿佛被少女明媚的笑容所占据。

她说：“生日快乐呀，笨蛋。”

切完蛋糕，夏荷开始领陆知隅去向各位长辈讨要红包。

按理说，红包是在春节才可以讨要的东西。但山岭市与别处不同，有一套流传下来的习俗。

每当有小孩要过生日，前来庆贺的长辈必须要给予寿星在山神面前受过香火的红包，称为“压祟钱”。

香火钱到了小孩手里，成为了压制邪祟、保护平安的精神寄托，寓意着山神为保护神，常伴孩子左右，庇佑其一世安宁。

说是讨要红包，其实长辈们早已等待多时，掏出准备好的红包，塞到二人手里，吉祥话一连串地往外蹦。

从什么“山神赐福岁岁无祸”到最后的“好好学习出人头地”，夏荷照单全收，光是说谢谢就说得口干舌燥。

收了一堆红包，夏荷准备的小黄鸡布袋渐渐鼓起来，从一只扁扁的鸡一口吃成肥鸡，两只鸡翅膀“啪啪”拍打肚子，鸡吃饱了。

夏荷转头看向陆知隅，发现这人居然还在发懵，看起来不太清醒。

陆知隅完全没预料到会有这一出，他没有像夏荷一样准备一只布袋来收红包，只能用手抓，晃了晃手里与夏荷同等数量的红包，“夏荷，为什么我也有啊？”

这话听起来又愣又呆。

夏荷道：“为什么你不能有啊？大家给你了就是你的。放心，本来也没多少钱，就当讨个好运气好啦。”

陆知隅想上楼放红包，一转身，腿上挂了一个胖娃娃。

大眼瞪小眼半晌，他无奈地问：“胖胖，怎么了？”

小胖墩努力把花环往身后藏，可他忽略了陆知隅比他高的事实，小动作全被看清了。

眨了眨眼睛，小胖墩声音清脆地叫人：“哥哥，你长得太高了。胖胖只有你的小腿那么高，你能不能蹲下来呀？”

陆知隅依言蹲下，头上多了一顶花环，同夏荷的那顶一模一样。

小胖墩两手叉腰，端出小大人的模样哼道：“妈妈说了，18岁是顶顶重要的年岁，哥哥不可以不过生日的！都怪哥哥你不早说，不然胖胖可以做更好看的花环给你！”

陆知隅第一次被一个小孩怼，胸膛塌陷成沼泽，淤泥淌在这具人类躯壳里，又暖又胀的感觉如同虫子啮咬，他竟一时间哑口无言了。

好在有人替他接了话茬。

“对啊，都怪哥哥。”

陆知隅循着声音望去。

夏荷托着两块蛋糕过来，一块给了胖胖，让他去找别的小朋友玩，另一块递到陆知隅眼皮底下，“尝尝？”

奶油口感绵密，混着蛋糕胚的朴实，吃着很香甜。

夏荷坐在旁边，手托着下巴，看他一点点攻击蛋糕。

她心里原本规划得极好，连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她都考虑到了，可一旦对上陆知隅仿若漩涡的黑瞳，最终也只能靠临场发挥。

“陆知隅，和你商量个事呗。”

“嗯？”

夏荷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反复揉搓耳朵下方那丁点可怜的肉，直至它变得又红又肿，宛若泣血。

“怎么啦？”陆知隅仍在等她的话。

夏荷垂下眼不敢看他，“今晚12点，你不要关灯睡觉，给我留个门。”

“嗯？”

很短促的气音，却让夏荷整个人如坐针毡。

“我……”夏荷盯着他的脸，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最终死要面子这一优点替她收拾了丢出口的烂摊子，“我找你探讨一些问题。”

怕他不答应，她压低声音，气音上飙：“你笑什么笑？我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行吗！再笑我揍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