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低低的气声贴在耳边响起，零号恍然回过神来。她刚抬起手臂，想要摸索腰间的短刃，下一秒又被加加罗用力按下。

“不要轻举妄动，它们能够探查到活人的气息。”

零号只得作罢，跟着压低声音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加加罗沉默半晌，缓缓叹出一口气。

“想必，你听说过这里发生的事故，那不是什么普通的矿难。”

“那群家伙在这座山脉里挖到了一位恶魔。真正的恶魔——它不属于这片大陆。”

“一开始，它只是悄然影响着所有入洞之人的体质，人们只当是寻常的传染病。可久而久之，矿区的人接连莫名死去，却始终查不出确切的病因。”

“直到他们挖到了这里。”

加加罗顿了顿，语气带了些哽咽，随即又被强行压下，生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那黑色的东西，便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它将所有触碰到的人类都同化成了晶石。”

她的声音陡然颤抖起来：“所谓的‘黛弗莱之心’也并非什么珍稀的天然矿石，而是千百年前……误入此地的人类。”

“经过多年的震荡、掩埋与挤压，他们的躯体渐渐与整座山脉相融。

直到这片尘封的禁地再度被人们打开。”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死寂，只剩下那东西蠕动时发出的窸窣轻响，断断续续回荡在洞穴中。

零号蹙着眉，试图消化这段颠覆认知的真相，那些曾经被世人奉若珍宝、争相追捧的晶石，竟然是无数同类的残骸。

腹腔深处一阵翻涌，喉头漫上一股涩意。她缓缓攥紧掌心，轻声开口：

“所以你来到这里……”

“报仇。我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加加罗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转而带上几分歉意：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种鬼地方，但很抱歉，我恐怕要将你拖下水了。”

零号抬手抚上她的手臂想要以示安慰，然而下一秒她便触到温软皮肉之下嵌着的坚硬硬块，心头猛地一跳：

“你也被‘诅咒’了。”

加加罗并未回应，径直转开了话题。

“二十年前，矿场的开发商为了阻止灾祸蔓延，动用炸药炸毁封堵了整座矿洞。将所有正在作业的矿工，连同这个罪魁祸首，一并深埋地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如今很虚弱。”

二人一同侧过头望去，方才层层叠叠的触须渐渐平息了躁动，缓缓回缩退去。

“我耗费数十年的时间，踏遍整片大陆，终于寻到了彻底杀死它的方法。

加加罗稍稍松开零号，亮出方才使用的利刃。“这是由来自黑暗大陆的物质制成的利器，几经辗转才落到我手里。”

“只要用它刺入核心，便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只是，我始终找不到机会避开那些鬼东西，安全触碰到核心。”

同一时刻，地底另一处。

飞坦单手撑地稳稳落地，周身念气震碎飞溅的石屑，尘土缓缓散去，他抬起眼望去，厚重岩层交错堆叠，夹出一条崎岖幽深的通道，岩壁之上密密麻麻嵌满形态怪异的黑色晶体，像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矿洞。

他眉心紧蹙，四下扫视。尖锐的刀刃重重磕向岩壁，细碎声响在甬道内来回回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喂——”

他试着出声呼唤，声音穿透黑暗，然而片刻后，回应他的只有层层折返的回声。

时间缓缓流逝，心底的焦躁逐渐堆叠蔓延。飞坦碾过崎岖的碎石路面，向着甬道深处前行。沿路冒出的黑色晶簇挡在身前，被他一一利落斩碎。

但很快，他的动作顿住了。

横贯前路的一块异形晶体之上，竟隐隐浮现出类似人类的五官，轮廓扭曲，像是一张深陷痛苦、无声哀嚎的人脸。

一股恶寒自心底窜起，飞坦迅速出手击碎了这块诡异的晶体。

可越是往地底深处进发，这般类人的畸形晶体便越是密集。

它们蜷缩着，肢体弯折变形，如同受尽折磨、垂死挣扎后被定格在此的人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飞坦只觉得周身的温度骤然跌落数倍，寒意穿透皮肉往骨头里钻。

他彻底停住了脚步。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人形晶体堆叠簇拥在他四周，无声凝视着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

整片地下空间寂静得诡异，一道若有似无、细若游丝的婴孩啼哭，不知从地底哪处遥遥飘来，穿透层层岩层，在晶洞之中缓缓回荡。

异响的源头，正来自相隔数层岩层的另一处洞穴。

——

“如果是无机物被它们触碰呢？”零号忽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