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知道秦慕白口中的“毫无意义”从何说起,也许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我们都没有权利去干涉别人的选择。
但是,和秦慕白的接触中,我深知秦慕白并不是讨厌学习,我知道每节英语课他都有在听,只是故意歪在那里装睡。
那天,我无意中捡起他掉的一份英语试卷,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我知道秦慕白特别喜欢英语。
初冬的夜晚,夜空中半轮弯月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倏尔冷风呼呼的刮来,冻得我有些瑟瑟发抖。
秦慕白将手上的一只手套塞给我,然后问我:“想听故事吗?”
我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对于眼前这个大男孩,有时候我确实有些摸不透他。
有时候我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心里藏着心事,他的生活也不是表面上那般轻松无虞,很多时候他都是带着面具在别人面前,那并不是真正的他自己。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秦慕白的一笑一怒一皱眉都能轻易让我关注,我也开始开始慢慢关心起他的点点滴滴。
我静静聆听着秦慕白诉说着他的故事,每个细节。
秦慕白抬起头看看黑漆漆的天空,轻轻喟叹。
然后一开口有些许雾气从他嘴里吐出,他说:“初中的时候,家中突遭变故,本来就很拮据的家一下子变得雪上加霜。而我竟然在这个时候发现了我爸经常偷偷给一个女生送钱,对方是一个比我大两三岁的高中女生。”
“我当时十分震惊,脑海里假设了很多个可能,比如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或者是我爸包养的学生妹……无论是那种假设,我爸都是背叛了我们这个家庭。”秦慕白平静地叙述着过往的事。
“那个女生……难道是柳丹?”我似乎脑子第一个出现的人就是柳丹,犹豫了几分,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秦慕白神色复杂地瞅了一眼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我猜对了,继续说。
“我只想得到一个答案,所以有一次我找准时机故意偷偷跟着我爸去了柳丹的家,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我木讷地摇摇头,同时对后面的情节很期待。
“柳丹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带着她和弟弟生活。那个男孩还是个哑巴,跟我差不多的年纪,看到我爸爸,一直兴奋地在那里啊啊啊叫个不停。看到那个情形,我更加坚信我爸在外面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当时气得冲进去把我爸给他们买的水果全扔了,然后冲我爸爸大吼质问他们是谁?”
“后来呢?”说到这里秦慕白顿了一下,而我却忍不住催促想知道下面发生的事情。
“我爸二话没说,朝我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我被打得头晕眼花,还是柳丹跑过来扶住我,当时是我第一次和她接触,却是在那样尴尬的场合下。”
“难道柳丹真的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我吓得捂着嘴巴,这故事情节发展地不太对啊。
秦慕白冲我犯了一个白眼,“电视剧看多了吧,听我说完!”
“哦哦!”我用手对嘴巴做着拉拉链的动作,悻悻闭上嘴巴。
“后来我才知道我误会了我爸。我妈跟我说那户人家她知道,柳丹从小就没父母,跟着她年迈的奶奶生活,还有一个弟弟,一家三口就是靠自家种一些稻子小麦和政府发的低保补助生活。他的弟弟柳晖本来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因为六岁时一次生病被医生打错针,差点要了小命,后来通过急救一条命是救过来了,却成了哑巴,连智力也受了影响。”
秦慕白停顿了一下,然后面对着我,低着头似乎纠结了几秒,最终才缓缓开口:“若清你知道吗?那个打错针的医生就是我爸。”
“啊?”我惊呼出口,一方面是吃惊秦慕白爸爸竟然有过这样的行医失误,一方是感叹“柳晖”的遭遇。
“柳晖竟然是柳丹的弟弟啊?”
“你认识柳晖?”秦慕白问道。
“是不是3班的那个柳晖?”这个人我当然熟,高中是和我一个班的,但是那时候听同学们说是因为小时候发烧烧坏了声带和脑子,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隐情。
我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班上还有很多坏心眼的男同学想着法子欺负他,谁知有一次有个男生把他欺负狠了,柳晖直接用拳头捶碎玻璃,拿着玻璃片就跟他拼命。
后来,班上那些男生也都不敢惹他了,说他人来疯。
记忆比较深刻的是,有一段时间,柳晖总是做一些奇异的动作想引起我的注意。
有一天,他甚至捉了一只癞蛤蟆要送给我。我天生最怕两栖动物,当场吓得惊叫不止,从那以后我都见着柳晖绕着走。
关于这个人,脑子的记忆都是不美好的,但是我现在知道了他的童年遭遇,我还是能原谅他当年给我造成的困扰。
“你说柳晖是被你爸爸医疗事故造成的?”我将打断的话题引到了正轨上。
“是,我爸以前也是一个医生,说起来跟你爸爸还是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科室的。医生,妙手回春就是救命,玩忽职守就是害命。我爸就是因为柳晖这件事,后来被革职,其他医院也把他拉入黑名单,从此永无翻身之日。”说到这里,秦慕白的眼圈都红了。
“所以你爸爸一直救济他们是因为良心上过不去?”
“是吧。”秦慕白叹息一声,“柳丹的家人一开始很抵制我爸爸,三番两次将他拒之门外,可是我爸不死心,每一年都主动帮他们家做农活,又是送钱又是送粮油。时间久了,他们渐渐接受了,也请我爸爸进屋里吃顿饭,说说话。”
“原来是这样啊!”听完秦慕白说完这些,我心里有些不好受,原来秦慕白的家庭受了如此多的曲折和苦难,这些年他过得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