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风雪尤盛,车队将将踏入北地境内,任由车夫驱使,马车行进得依旧极其缓慢。
寒风过境,猝然飘起鹅毛般的大雪。
“公子,下大雪了,再往前怕是走不动了。”马夫的声音断断续续,马匹鼻吸声越发大。
“那便等等。”段烬说。
领头几个护卫带着车队拐进一片林子。
马夫在给马匹喂草料,护卫逐个下马活动手脚,有人掏出干粮分着。段烬推开马车门下来,站在雪地望了望灰扑扑的天。
“这还没到都城便这么冷,还不知那边是何模样。”一个侍卫灌了口酒,吐出缕缕白雾。
“还能何模样,定冻得人手脚都僵了。”另一个接过酒囊,也灌了一口。
林子静得出奇,只有风声和众人窸窸窣窣的声音。
忽然,一支箭矢划破寂静,擦着段烬左肩而过,钉在车板上。
“有埋伏!保护公子!”
第二支、第三支,不断有箭矢从林子深处射出。
一众侍卫拔刀挡箭,护着段烬往马车退。
段烬拢着披风退到车辕边,电光火石间,一支箭斜刺破空而来,直直扎进他的左肋。
强大的冲击力使他闷哼一声倒退半步,撞上车辕。
护卫砍翻冲上来的歹人,大喊:“公子中箭了!”
“公子!”
“上车!快!”
段烬死死捂着肋,脸色惨白,被众人推上马车。
车夫跳上车,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嘶鸣一声蹿出去。两个护卫先一步翻身上马,边砍打边护着马车后撤。
“往哪儿跑?”车夫吼。
“小道,拐小道!”领头护卫忙叫。
马车猛得地一拐,钻进林子深处一条窄路。后头的喊杀声被树挡住,越落越远。
雪片子打在车顶,车轮碾过冻土,一路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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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上京开市,铺子都大开门户做生意,熟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热闹得不像话。
走街串巷的百姓恨不能将这些日子知道的新鲜事,一股脑全说与人听。这其中,除了些家长里短,众人最津津乐道的便是——工部纳贤。
女匠不仅能同考,还可直接入司候补。
年前礼部极力反对,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开年倒是风平浪静了。
其中经历怎样的波折,旁人不知道,可褚榆太过清楚。
自从搬进车马行后头的院子,褚榆便日日扎在书房里。
木作行上门的客人一如既往的多,只是周师傅并不急着接活儿,尽量腾出时间供她研习。
段烬安排授业的师父从前是工部致仕的老匠,不仅手上功夫极高,对都水清吏司那套更是烂熟于心。
老匠讲得细致,褚榆学得更认真,一有空便围着木料打转,挑灯夜读更是常事。
正月十五元宵节,青荔用完夕食便嚷着出去瞧花车,何叶拗不过便问褚榆是否得空同去?
春试在即,褚榆没有瞧灯的心思,便自己在家研习。
夜幕降临,她在长凳上凿着卯眼,思绪却跟着院墙外的嬉戏声远去。
上一次见到这样热闹的景象,还是除夕。想来上京城的灯火游龙,更好看。
可惜,没有他在身边。
十五的月极圆,玉盘似的挂在天上。
褚榆搁下手里的錾子,捏着木料颓然地坐在长凳望月。
这些日子,没有北地来的只言片语,而她要做的事实在是太多,多到很少能想起他。
也是怕想起。
她无意识地一下下抚着木料,眼神却舍不得从圆月上挪开。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他会看着同一轮明月吗?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木料上一根木屑刺进指尖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她蹙着眉试着拔了拔,怎么都拔不出来,索性不管了。
收拾好家伙事,外出的两人正巧推门而入。
“姐姐,你瞧,这是我给你带的花灯!兔子!”
青荔举着一只模样憨态可掬的兔灯凑到她跟前:“你喜欢吗?”
“喜欢。”褚榆接过花灯宝贝似地看了又看。
“玩得可还开心?”她问。
青荔正预备回答,却被何叶抢去话。
“恨不得跟着花车走,能不开心吗?”何叶搁下手里大大小小的物件,继续道,“不过啊,这上京就是不一样,竟有如此多样式的灯,我都看不过来了。”
“就是呀!”青荔抱住褚榆,歪在她怀里,“这还得谢谢姐姐,否则我们来不了上京,瞧不着这么好看的灯。”
她说着,捧着褚榆手里的花灯,在院子里转起圈来。